菩然只是默默承受,用干净的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守着他,直到他力竭再次昏睡,或是慢慢平静下来。
这一次,沐阳从一场尤其血腥的梦魇中惊醒,瞳孔骤缩,呼吸急促。
菩然照例上前,声音低沉:“沐阳,看着我,只是梦。”
沐阳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刺向菩然,声音因噩梦而带着戾气:“你为什么还在?看我这般狼狈……很有趣?”
他视线扫过菩然手臂上依旧明显的那道伤痕,眼神微微一滞,却又迅速被更深的阴鸷覆盖,“还是觉得……怜悯我?”
菩然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迎着沐阳充满攻击性的目光,缓缓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我从未觉得你狼狈,也绝非怜悯。”
“沐阳,我守在这里,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清晰地吐出那早已表明,却仍需一次次确认的心意:
“我心悦你。无论你是何模样。”
沐阳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眼中找出丝毫的虚伪。但菩然的眼中,只有坦荡的深情,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那冰封的荒芜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清脆地响了一声。
他猛地别过头,不再看菩然,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极其疲惫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出去。”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戾气,多了某种……混乱与无力。
菩然静静看了他片刻,依言起身,走到门口。
在关门之前,他轻声道:“我就在外面。需要就唤我。”
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沐阳独自坐在黑暗中,抬手捂住了脸。掌心下,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那颗松子糖的甜味,似乎还在口腔里残留,与梦魇的血腥、菩然手臂上的伤、还有他那句“心悦你”交织在一起,将他本就破碎的心神,搅得天翻地覆。
屋外,菩然靠在门板上,仰头望着天井中漏下的几颗疏星,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守候一座冰封的火山,不知它何时会喷发,也不知那喷发的烈焰,最终会毁灭谁。
但,既已选择,便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