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失踪
这一切太过顺利,尽管苏绪也用尽方法安抚他,但谢知意始终不能完全放松。在拍摄片场看着在他周围来来去去的那十几个保镖,他甚至觉得有一点心烦意乱。
这一阵仗他以前见过一次,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记忆,那时候他就像个被保护在温室的花朵,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又糊里糊涂地把苏绪弄丢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个名为“温室”的牢笼。
苏绪走后,谢知意一有空就给他发信息打电话,俞峤见了都忍不住笑话他像女朋友查岗似的。
离杀青还有三天的一个凌晨,整个剧组刚拍完大夜戏,谢知意忙昏了头让剧组的车先回去,然后和赫明留到后边儿把事理清楚了才搭了俞峤的顺风车回民宿。她自从来Q省拍戏以后就租了一辆轿车方便自己出行,没想到其实大多时候方便了谢知意。
冬天的白日来得迟,天色灰蒙蒙的衬得一车三个人梗死死气沉沉,幸亏俞峤用不着陪他们熬整个大夜还有精神开车,因此谢知意和赫明心安理得地拿俞峤当滴滴司机,两人窝在后座打瞌睡都能打得进入深度睡眠。
他们是在急刹车的惯性碰撞中醒来的,同时传入耳边的还有俞峤的一声尖叫。
谢知意猛地清醒过来,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探身向前一手按住坐在驾驶位惊魂不定的俞峤,然后看向前方,只见车的前方不到三米距离横插进一辆黑色中型suv,而两车之间十几个人正在打斗。
谢知意一眼就认出来其中几个就是苏家的保镖。
他侧头跟俞峤说:“你和赫明留在车里,锁好车门。”说完他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说是打斗,不如说是单方面压制,仅看对方的来人数量和装备就知道不是什么难应付的硬茬,所以谢知意也没有在担心,只是怕意外发生。
果然只见保镖们三五两下便将那几个人制服,让谢知意啧啧称奇的是这群保镖居然还跟警察似的随身带了手铐,把人全铐上塞进suv里面。
谢知意差点以为自己目睹了一场香港警匪火拼现场。
事实上那几个人流里流气也确实像一群地痞流氓,他走过去直接问:“郑家的人?”
其中一个保镖来到他的面前,好家伙又是一张熟面孔,这人正是那晚在影视城跟在苏绪后边将赵小冬提溜带走的人,真是相见恨晚。
他显然就是保镖小分队的队长,作为代表出来答话:“是的,谢导,不过也不算是。”
说着他瞥了一眼那几个人,又说,“其实就是一帮马仔而已。”
这真的是又熟悉又奇妙的称呼,谢知意一下子就知道了这群人是什么档次,心想苏家这群训练有素的保镖留下来帮他料理这群小流氓真是大材小用。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姚骋有些意外道:“您什么杀青回去,我们就跟着您回去。”
“你确定?”谢知意觑了他一眼,反倒有些意外。
姚骋坦白道:“是的,您或许不知道,这段期间我们已经遇到大大小小不下五群这样的人了,说是恶作剧但也太过频繁刻意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对您的剧组也不好,所以还是需要谨慎些。”
谢知意心想他是真的不知道,苏绪在的时候他见过几次姚骋和苏绪交流,估计那时候都在汇报情况了,而苏绪粉饰太平的能力太过厉害,他能知道才怪。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处置那帮人?”
“只能送派出所了。这些都是街头混混,大事没犯小错一堆,送进去吃两顿牢饭勉强能拖一会儿不让他们出来捣乱。”
这就是好应付但粘手的麻烦了,谢知意理解地点点头,不再执着姚骋他们的去留问题,毕竟剧组工作人员多是多但能应付无赖的没几个,姚骋处理这些事更为专业有手段确实会让他省心不少。
回车上的时候俞峤已经恢复冷静,但也意识到不妥了,啧啧感叹道:“老谢你别是惹上了hei/社/会吧?叫你平时别那么洋洋洒洒大摇大摆,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她只是揶揄,殊不知莫名其妙真相了,谢知意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赫明凑上来小声说:“真的没事吗?”
他向来寡淡的脸少有地露出了些忐忑的神色,谢知意估计他从人称“江湖百事通”的江错那里听到了什么添油加醋的消息,便道:“没事,我们拍我们的就行了。”
谢知意以为这一茬算是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拍摄的时候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些骚动,有人含糊不清地说好像有代拍混进来被发现了。
剧组拍戏期间有代拍很难避免,这些人为了拍到路透各种花样层出不穷,但只要不干扰到剧组正常工作的话剧组一般都不会强制性赶人。
更何况这些代拍大多都十分猖狂如同杀不死的小强,剧组没办法对他们大动干戈。所以有代拍正常,引起骚动就不太正常了。
而且古怪的是之前剧组在影视城拍的时候的确也碰见过不少专门来拍沈思行的代拍,可现在这个当红炸子鸡都杀青了,剩下的只有那几个没有流量可言的演员,还能拍什么?
谢知意不放心,决定过去看看。去到那边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是有人混进来了,但样子不像是代拍,反而像地痞流氓来闹事,有几个工作人员拦住他们的时候还被推搡倒地,幸亏很快就来了另外几个工作人员,三两下将人制服然后带走了。
“带去哪里了?”
“那边的山沟沟里。”
俞峤想要跟过去看,被谢知意拦住了:“你留在这里安抚一下那几个工作人员看他们有没有受伤,我过去看看。”
谢知意来到小山沟里果然看见了昨天跟他谈过话的姚骋,再打量了一下那几个被压在树上动弹不得的人,连个相机都没带肯定不是什么代拍。
“又来了?”
姚骋点点头:“我问过他们,他们说上面有人给了他们的钱让他们过来闹事。”
谢知意算是搞明白了,有人存心要来恶心他。姚骋昨天说这个月一直断断续续都有人来是真的,只是苏家的人一直帮他提前料理了而已。之前苏绪在,他们更不会把情况反馈到自己这边来。
幸亏离杀青也没多久了,如果他们一直只是这样小打小闹那也蹦跶不了多久,现在只能辛苦姚骋他们继续守着了。
谢知意跟姚骋说了声谢谢,看他们把那十来个的人塞车里带走后转头给苏绪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谢知意听见那边人声熙攘,声音都脆生生的充满活力,便问:“在上课?有打扰到你吗?”
“没关系,已经下课了。”片刻便安静下来,估计苏绪是走到僻静的地方了,“今天拍戏顺利吗?”
谢知意“嗯”了一声,揉揉鼻根,把声音放柔和:“已经尾声了,再过两天就能杀青,不过应该会在Q省这边开完杀青宴再回去。”
苏绪说:“到时候我去接你回来。”
谢知意刚想说你要上课就不用特地来接了,突然又想起回程那天刚好是元宵,也碰巧是周六,今天俞峤还说过一回A市就组个队一起去泡温泉。
在Q省挨湿冷挨了这么久他还真有点想泡温泉的心思,当下就开口问苏绪:“元宵那天周六有安排不?我们一起去泡温泉?”
“好。”
谢知意的心情不由得愉快起来,随意地聊了几句,把这两天郑家的人来找麻烦的事顺便说了。
“需要再多些人?”
谢知意赶紧说:“不用了,你有什么人就自己留着,别再往这边送人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儿拍的是警匪片呢,太扎眼了。”
顿了顿,谢知意又说,“反倒是你,你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吗?”
苏绪的回应仅仅慢了几秒,他立即就察觉到了,挑起眉,声音沉了下来道:“出什么事了吗?”
这次苏绪的反应很快,立即回答:“没有问题,你不要担心。”
谢知意顿时只觉得脑袋发涨,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看着前方的林深树影处发起了呆,那里有一小个水潭临着一面山壁,山壁上有汩汩流水落下成了一个小瀑布。
他的思绪随着那汩汩流水落下,砸在水面绽开一片水花,惊起涟漪不断。
他知道苏绪还在等他的回答,他无意识地用手指绞着衣角,努力将情绪变得轻缓平和,声音甚至有些软,再次开口:“苏绪,你不要瞒我,一切真的都还好?”
苏绪轻笑一声,安静又干脆地说:“知意,我没事。”
他的声音向来清冷又柔和,似乎有可以抚平一切纷乱的魔力,沉沉地压下了谢知意凌乱的思绪,同时又截断了他继续探究下去的心。
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短短的三个字,让他后半生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恨得牙痒痒。如果时光回溯,他绝对会在这个时候不依不饶不顾一切地赶去A市把苏绪揪过来放到身边牢牢看着!
杀青那天已经没有什么通告安排,补拍了几组渲染的镜头,然后拍胡楚安和温舒恩的最后一场戏。同样是在这个青山绿水围绕的深谷,李孝晏和完颜襄相逢、动情,来不及定情便迎来了诀别。
伤愈后的李孝晏意欲离谷回东京,却遭到完颜襄的阻挠,争执中发现完颜襄身怀武艺绝非普通的深山猎户之女——
谎言一旦出现了漏洞,就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分崩离析就在一瞬间而已。完颜襄的金人身份彻底暴露,国仇家恨横亘在二人之间,将未来得及诉诸于口的情动与誓言统统湮灭。李孝晏明知该手刃仇敌,最后却只能抽刀断水,立誓永生不再相见。
固执的完颜襄几近入魔,咬牙切齿不甘地说:“李孝晏,你会后悔的。”
李孝晏以为自己会恨意滔天,没想到最后却似死水一般,连费尽力气提起来一个笑都如同小石头砸出来的小涟漪,仅仅一瞬就再无踪迹。
他说:“那又怎样,我这半辈子后悔的事可多了去了。”
话毕,他将断刀掷入谭中,然后沿着谭边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离去,只留下一个落魄孤寂的身影。
千鸟飞绝,万籁俱静,人在浮沉,心如死灰。
“咔,可以了——”
谢知意的声音刚说完,周遭就响起了一片鼓掌声,俞峤快乐的声音随之响起:“杀青快乐!”
鲜花、掌声和唏嘘声无一不在传达着喜悦。
谢知意也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搓搓自己因为图便利没有戴手套而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差点没忍住掏出手机要给苏绪打一个电话。
赫明也冷青着一张小脸蛋,凑过来给谢知意一个拥抱,谢知意在他后背拍两拍,瞥了一眼一旁跟护食的大狗似的江错,戏谑道:“好了啊,再抱多会儿我这棚子都要被掀翻了。”
赫明不明所以,但还是松了手,开心地说:“终于可以回去了!”
原来是开心这个呢,谢知意哭笑不得,但在场大部分人的人谁不是因为这个而开心呢,包括他自己都恨不得现在就赶去机场打飞的回A市。
“回去好好补补吧,瘦得跟猴子一样了。明晚要一起去泡温泉不?把堆堆也带上。”
赫明想也不想地点头,刚想说话,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扯住了他的外套帽子,扯得他微微往后趔趄。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江错从背后上前一步将赫明拢在怀里,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我们考虑考虑。”
谢知意无语地直哼哼。
晚上剧组又去了县城的饭馆里吃了一顿杀青宴,谢知意喝多了,迷迷糊糊地回到民宿里想起今天还没给苏绪打电话,一边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一边打电话。
他的声音又闷又软,懒懒散散地拉长了调调:“苏绪……”
“喝醉了?”
苏绪那边有风声,飒飒响得谢知意清醒了些许,他皱起眉头不答反问:“……这么晚你还在外边呢?”
“嗯,今天回家了,和苏潋吃了一顿饭,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
谢知意眉头皱得更紧:“合着你吃完大餐没饱还搁那儿车窗大开喝西北风呢?赶紧关上。”
说完便听见苏绪低低的笑声,然后一阵窸窣声后果然飒飒的风声没了,传入耳边的就剩下苏绪轻浅的呼吸声,还有他温和的声音:“不困?快睡吧,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谢知意勾起嘴角暗笑,却说:“多大人了还用接?你明天在家里等着,我一回来咱们就直接去泡温泉去,我这老寒腿都快要发作——”
“了”字都还没说出口,电话那边突然响起一声尖利之极的长鸣,顺着电流传到耳朵都能刺得谢知意耳朵一阵尖锐的痛,痛得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机灵,瞪大眼睛完全清醒过来。
他刷地一下子坐起来,大喊:“怎么了?!”
苏绪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平静中带点犹豫:“……没事,前面好像出车祸了,不知道严不严重。”
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的谢知意这才大喘了一口气,下一秒醉酒的眩晕感再次涌上来。
他噗地一下重新倒在床上,无语地说:“刹车都刹成这样了能不严重?热心市民苏先生可以帮忙打个110报警。”
苏绪不禁笑了起来,声音透出些许无奈:“这边已经开始塞车了,你先去睡吧,我回到家里给你发信息。”
谢知意困得睁不开眼,说了一声“晚安”后就把电话挂了,闷头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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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归心似箭又或者是强大的生物钟,第二天谢知意一早就醒了且没有任何宿醉的症状,转头第一时间想起昨晚和苏绪通的电话便去看手机,却没看到苏绪的信息。
谢知意主动发了条信息过去,半晌没收到回复,不过这时刚到7点,他想苏绪可能还没醒。
距离他订的航班点数还有段时间,谢知意起床洗漱吃了个早餐后才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行李,但他带的东西没多少,半个小时就收拾完了。
他又去看手机,快9点了还是没收到苏绪的回复,于是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没接通。反复打了几个,没一个接通的。
谢知意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拎上行李箱快步走出房门,刚走到一楼的小院里就碰见俞峤和几个剧组工作人员。俞峤被他急冲冲的样子吓了一条,赶紧说:“还没够时间出发呢,你要上哪里去?”
“我先回去!”谢知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民宿,一出去就看见路边停靠着两辆suv一辆轿车,姚骋就坐在轿车的副驾驶位上,目光炯炯地看着这边的民宿大门。
看见他从门口走出来,姚骋立即下了车,然而谢知意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沉声问:“你们能联系得上苏绪吗?”
姚骋低头沉默不语,谢知意顿时明白了一切。他气极无语地一边磨着后槽牙一边点头,眼睛都快喷出来火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声道:“先去机场。”
话刚说完就拉开车门上了后座,然后“嘭”地一声巨响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