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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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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骋丝毫不敢怠慢,立即让人把谢知意的行李箱搬上车,然后跟着上了车出发。

清晨的公路十分冷清,车辆在路上疾驶,谢知意侧头看着外面快速闪过的风景,只觉得眼睛发胀酸疼。自打上车他就一直闷着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出声,于是整个车厢如同空气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

半晌,谢知意抹了把脸,低哑的声音在沉寂的车厢里响起:“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姚骋下意识地和驾驶位上的伙伴对视一眼,然后抬眼看着映在倒后镜的谢知意,只见他仍侧脸注视着窗外,神色晦暗不明,让人难以琢磨他的真实情绪。

思索了片刻,姚骋还是开口:“……祁耿在前天取保候审,然后失踪了。”

话刚落下,只见倒后镜里的谢知意便刷地一下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边,姚骋只好回过头,继补充道:“而二少爷是在昨晚接近凌晨的时候失去联系的,现场只剩下车还有昏迷的司机小刘和两名警卫员。”

谢知意不由得心里暗骂一声他妈的,他早就该想到那才不是什么车祸,那刹车的声音清晰刺耳,分明近在迟尺!

这么危险的紧要关头苏绪居然还给他现编了一场车祸还是顺带说了两句好话哄他睡觉?

转头又一并想起他在电话里还信誓旦旦地跟自己保证“一切没问题,他没事”,然而实际上祁耿这颗大毒瘤已经取保候审出来溜达了,这还不算有事?

谢知意真是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佩服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地冒起来。

他瞪着面前苏家的这几个保镖,毫不客气地迁怒他人,咬牙切齿道:“一群王八蛋。”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姚骋也觉得后颈发凉,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用安抚的语气又说,“谢导,我们已经在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您不要太过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找找找,如果找回来的是——”

谢知意气极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飞快地把头转到一侧,喉咙颤抖起伏着像是要把什么艰难地咽下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姚骋还是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他双眼发红的画面。

姚骋心知肚明那没有宣之于口的下半句是什么。

——如果找回来的是一具尸体呢?

谢知意不敢把话说出口,甚至连想都不敢想,思绪一旦触及就如同打开了恐惧大门,里面的魑魅魍魉能把他整个人生吞活剥。

他不住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听见姚骋的声音再度响起:“请您先不要往最坏处想。根据现场人员的反馈,对方来人只有十个,苏先生被带走时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顿了顿,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些许,“据其中一个警卫员说,祁耿带的人里面……有杜家的人。”

谢知意顿时有一种预想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矛盾复杂感。

苏绪说祁耿已经成了郑家的弃子,那帮助他出逃在外的肯定不会是郑家的人。能够帮他申请取保候审,然后又在监督考察下逃脱的人就只有杜景琳。

只是谢知意没想到杜景琳竟然能为了祁耿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只是单纯祁耿那个死变态的话,谢知意还真拿不准苏绪的处境,现在有杜景琳的人在,应该不会任由祁耿太过肆无忌惮。

谢知意道:“A市那边再有任何消息都必须告诉我。”

姚骋仅仅迟疑了几秒,谢知意便已经察觉到,眼神犀利地睨着他,声音骤然冷硬下来:“如果你想你家的苏二公子回来还能见到一个好好的我,那就乖乖听我的话。”

姚骋一凛,连忙点头答应。

谢知意改了最近的一趟航班,中午12点左右落地A市。姚骋安排的车早已在机场大门等着,谢知意一上车就给了个地址他们,让他们往那里开。

姚骋一看,那是市中心一座商业大厦的地址,没记错的话那就是杜家集团的总部大楼。他没有多问,让司机直接往这个地址开。

这是杜老太太去世以后谢知意第一次来这里,时隔多年耳目一新,走进去一楼大堂以后来来去去的员工有不少都朝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主要是谢知意身后还跟着姚骋一等身材高大的壮汉,步步带风,路人以为他们寻事生非的不法分子,纷纷避开。

谢知意也不想这么高调,但他在车上已经打过几次电话给杜景琳,无一不被挂断。有句话叫“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既然这样他就腆着脸上门来了。

安保人员闻讯而来,看见谢知意却愣了。他们是有些年头的老员工了,一眼就认出了谢知意,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进退两难之间,另外一班人迎面款款走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头发斑白但精神矍铄,一身裁剪讲究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体态挺拔,气质温文尔雅。他身后跟着两个文质彬彬的西装青年。

老人未开口眼先笑,一上来就朝他伸出手:“谢先生,对吧?”

谢知意从没见过这位老人,下意识就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点头道:“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齐盛岭先生的私人律师曲颂言,这次是受齐先生的委托,代他前来处理一件事。”

谢知意眨了眨眼,片刻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说的齐盛岭是谁。他的确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过他知道杜老太太的名讳是齐盛毓。

齐盛岭是谁,不言而喻。

他上次才在齐老先生那里吃了闭门羹,这次他让他的律师过来是要干什么?

曲颂言察言观色十分厉害,一下子就看出了谢知意的惊疑,主动笑着说:“谢先生是为了什么而来,我就是为了什么而来。齐先生知道你回A市以后就往这里来了,就让我直接过来免得错过了。”

他说这话可吓了谢知意一跳,赶紧说:“您叫我知意就好。”

曲颂言“哎”了一声,摆摆手,言笑晏晏道:“这次可不行,职责所在,身份有别。等这事完了以后,我们再来一聚。”

说完这话,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前台工作人员和安保,他身后的其中一个青年朝他们递出一张名片。受过专业培养的前台人员接过一看,很快就反应过来,朝一侧摆出“请”的姿势。

曲颂言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谢知意,满脸神采奕奕地扬眉一笑道:“祝我们今天都能打场胜仗。”

谢知意垂头一笑,声音笃定:“那就承您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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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谢知意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见到杜景琳。随着电梯直上68楼,他急切的心就越发按耐不住,一眼不眨地盯着电梯玻璃墙外的风景,一旁的曲颂言不知道怎的又察觉到了,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知意整个人回了神,随即“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杜景琳的秘书已经站在门口等待。她看着谢知意,微微一笑,精致妆容的掩饰下看不出真实的情绪:“谢先生,好久不见。”

他并没有寒暄的心思,秘书带着他们走进杜景琳的办公室。他这时才察觉到曲颂言的脚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慢了半拍,一直跟在他的身侧一步以后的位置。

杜景琳严正以待地坐在她那张大办公桌后面,冷静自持地朝他们一笑:“贵客都齐聚一堂了,不知道有何贵干?”

谢知意听惯了她的阴阳怪气,此刻懒得和她周旋,开门见山道:“祁耿在哪里?”

杜景琳挑眉,轻笑一声:“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早知这是颗奇硬无比的铁钉子,谢知意只能以暴制暴,冷笑道:“一个等着蹲大牢的hei社会能出逃难道不是你的功劳?他带着你的人把苏绪劫走了,该不会没有提前通知你吧?”

他的话字字带刺,怒意喷薄而出,然而杜景琳仍旧不为所动,笑得从容:“你也说了,一个hei社会绑架犯,能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男朋友被绑架就赶紧报警去,别拖太久……不然人可就被撕票了。”

谢知意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杜景琳能够面不改色地嘴硬是因为她有底气,在她眼里他永远都是地底泥。

他看着面前的杜景琳,她的背后是一幕巨大的落地玻璃墙,从这里看出去天际明亮宽阔,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她一直就处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世人,孤傲不群,所以目空一切,自私自利。

他在一瞬间明白了祁盛岭让曲颂言过来的意图。

屠龙少年终成龙,一步登天后,心比天高——只有狠狠掉下来,这份狂妄才会被摔得粉碎。

谢知意的目光在曲颂言悠然自得的脸上逡巡而过,后者回以肯定一笑,他便心领神会地呼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道:“杜景琳,我说过谁要是再敢动苏绪,我不会手下留情。欠他的,一分一毫我都要帮他讨回来。现在这笔帐要开始算了。”

他径直走到杜景琳的面前,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四目对视,眼里火花迸射。曲颂言紧跟着款款来到他的身后。

杜景琳不由得打量了一眼曲颂言,回头再看谢知意,声音渐冷:“谢知意,我和你没有帐可以算。”

谢知意勾起嘴角,闲闲地环顾了周围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杜景琳的脸上,开口道:“要算的帐可多着呢。杜景琳,你费尽心思改遗嘱抢了我的东西,就没想过有一天要统统把它还回来?”

杜景琳笑了起来,又冷又艳,那种不可一世的癫狂渐渐透出。

她的眼神如毒蛇,一口咬在谢知意的身上,连声音都带着绵密的刺:“谢知意,是我低估了你厚颜无耻的程度。但凡有点脑子,你就不该上我这儿来做白日梦。你的东西?你配有什么东西?”

“那就看奶奶给我留了什么了。”谢知意无所畏惧地迎着她的目光,“她生前所立的遗嘱一式有两份,其中一份交给了她的弟弟齐盛岭,你有兴趣看看吗?”

“你神智不清我就要陪你发疯?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谢知意,早点滚的话还能体体面面做人,别逼我叫保安。”

谢知意并没有说话,身后的曲颂言开口:“杜小姐,我是齐盛岭先生的私人律师曲颂言,幸会。”

”齐盛岭,齐,盛,岭……”杜景琳一字一字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红唇淬了毒似的,嘴边的笑意越发阴狠,“原来是他。谢知意,难怪你敢撒野,原来是找了个大靠山。”

谢知意还是没说话,而曲颂言示意身后的西装年轻拿出一个私密文件袋,继续正色道:“这是委托书,齐老先生行动不便,现已全权交与我代为处理。里面有齐老先生在银行的一个保险柜钥匙,只要您需要,我们随时都可以去将杜老夫人的遗嘱取出。同时请您提供您手上所持的遗嘱,这边已经联系好了社会专业司法鉴定人对遗嘱进行鉴定。”

杜景琳冷声道:“芮丽,叫保安上来赶他们走,一群疯子。”

那个叫芮丽的女秘书立即拿起电话拨内线电话,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谢知意朗声打断了:“杜景琳,你心虚了是吗?”

“谢知意,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模样,没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的。”

“没关系啊,不信的话去司法鉴定中心,慢慢鉴定也没问题。反正我的话是撂这儿了——你今天不说出祁耿的下落,一切后果自负。”

谢知意冷笑着说,“我的确是个疯子,这点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么?杜家,祁耿二选一,你选吧。”

杜景琳的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他不说话。

“杜景琳,我没有时间陪你耗了。”谢知意站起来,干脆利落地说,“你不愿意动也可以,让你的人跟我走,带上你手头上那份所谓的遗嘱,接下来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不知道祁耿去哪里。”

杜景琳终于开了口。

谢知意回过神,挑起眉看她,只见她已经撇过头看着一旁,眼神晦暗不明,侧脸线条冷硬得让人心惊:“我的人随身带着GPS追踪器,但追踪信息断在了H省,人也失去联络了。”

说完,她转过脸再次将目光落在谢知意身上,眼里冰凌化水渗出似的,似乎连声音也一同浸在这凉水之中,无力又慢散:“……我的答复只有这个,你满意了吗?”

谢知意顿时如鲠在喉,他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虚张声势费尽力气逼得杜景琳折骨低头,最终却得到这个答案,这场没有硝烟的仗到底是谁输谁赢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那一刹那,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幅画面,那是他曾经无意到访过的一个隐秘深沉的角落。

在夜深人静的卧房里,躺着一位苟延残喘的年迈老人,护工不知道所踪,整个房间只剩下虚缓的呼吸声和仪器运转的电流声,沉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跟鞋砸地的声音突然响起,哒,哒,哒,锐利却轻缓。

谢知意驻足门外,听见那把声音响起,压抑又冷厉。

“奶奶,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你口口声声地说着女人何不能顶天立地,这是你亲口说的!可你却把他接了回来……杜家长孙不能流落在外,那我算什么?你想把杜家给他,那我呢?我一刻也不敢松懈,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远远比他要做得更好。然而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性别。”

“弟弟?我杜景琳哪来的弟弟!我不会让他夺走该属于我的东西,杜家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声嘶底里,哭喊中既带着怨气,却又饱含悲戚。大概是因为她知道,躺在这里的这个她又恨又爱的人,会在不久之后离她而去。

从此她的满腔爱恨无处安放。

只能埋在心底腐烂。

但谢知意想,不是这样的。

杜老太太临终前的那一句“你们俩好好过,杜家永远都是你们的家”,仅仅十几个字,却把这对连血缘关系都无法将其连在一起的姐弟,神奇地牵在了一起。

而后的时间,他总时不时会想起,噢,杜景琳是他姐姐,他可以尽己所能多忍让她,甚至是支持她。

所以他从不过分纠结于利益。

既然那是她想要的,就让给她吧。

他有自己想要的,他也会去争取回来。

各不相关,又无法割舍。

然而时至今日,谢知意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与杜景琳,终究只能是一个死结。

他做不到宽宏大量,也没有那个资格替苏绪原谅哪个人。

一股疲惫骤然侵袭全身,他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声音苦涩低沉:“你最好祈祷苏绪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吧。”

杜景琳听了却是讽刺地哼笑了一声,但谢知意没那闲功夫理会她了。

走出杜家的那一刻,他把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扔掉,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赶去那个人的身边,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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