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平静
当天夜晚社会新闻出来了以后,尽管新闻刻意模糊了不少事实以及隐藏了苏绪这个被劫持人的身份,但不少朋友还是灵敏地察觉到了,纷纷打电话过来问候。
这里点名批评日常冲在八卦前线的俞峤,她亲眼目睹谢知意火急火燎地赶回A市,看见新闻后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单纯就是为了八卦。
谢知意打发她后,一脸黑线地撂下电话,决心接下来再也不听电话了。
元宵节在荒山野岭过了一夜,约好的温泉局也“泡汤”了,从医院出来后苏绪本来想直接和谢知意去原本订好的温泉酒店,然而谢知意后知后觉地开始翻旧账,单方面宣布冷战。
姚骋作为贴身保镖幸免于难,一路忍受着低气压开车将两人送回了南蕖山的苏宅。
晚上洗澡时,苏绪因为手臂和肩膀有伤不能碰水,谢知意先帮他做了防水措施,等他洗完澡出来又重新上了一次药。
苏绪趁机道:“谢谢。”
谢知意头也不抬地收拾着医药箱,嘀咕了一句:“都这副样子还泡什么温泉,省省吧。”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拎着医药箱走人了,压根儿不给旁边的佣人一个机会。
到了睡觉时间,谢知意一声不吭地进了客房,苏绪让人冲了一杯牛奶,然后端着跟进了客房,那时谢知意已经躺在床上面向里侧。
苏绪走过去,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单膝跪上床,用一手去探谢知意的额头。他上药的时候就发现谢知意的体温偏高了些许,但不至于发烧,应该没什么大碍。
谢知意没吭声。
苏绪便道:“把牛奶喝了再睡好不好?”
片刻,谢知意闷闷地憋出一句:“已经刷牙了。”
随后身后的位置塌了一片下去,一道身影缓缓压了下来,属于苏绪的气息从后漫来,很快侵入了他的嗅觉。
“谢谢你,知意。”苏绪也说出了迟来的一句道谢,“谢谢你来救我。”
然而谢知意并不受用,刷地一下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窗台,淡声道:“别谢,无功不受禄,我就是打了个顺风车凑热闹而已。”
苏绪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柔软,浸满了无奈与疼惜,又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谢知意变得铁石心肠,继续声音冷硬道:“也别道歉,我一个路过的热心小市民实在经受不起。”
“知意……”苏绪更深沉更无奈地叹息着叫他的名字,然后低头埋首在他的颈后与他厮磨,“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太迟了,但事出突然我来不及跟你解释。”
谢知意终于忍不住,翻身腾地一下坐起来,低吼道:“所以你明知道祁耿恨不得你死,还故意用自己去套他?!你知不知道要是没林郁深那一脚,于詹海也救不了你!你还云淡风轻的,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我不需要你哄我!”
一口气将所有怨怼发泄出来,剩下的就是无尽的后怕与疼惜,他赤红了眼,禁不住一直喘息。
他的声音蓦地软了下来,透着委屈:“你还让姚骋拦着不让我去,我只能拿着对讲机像个傻子一样听着……我都快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苏绪眼里的光顿时暗了下来。他将谢知意抱进怀里,一手按着他的后颈,在他的耳边低语:“知意,对不起。仇恨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我仿佛从一个梦魇掉进了另外一个梦魇。我做不到释怀,也无法容忍祁耿的存在。”
谢知意闭上双眼,艰涩道:“你是因为我,对吗?”
苏绪抱他抱得更紧了些,两人严丝合缝低贴在一起,体温在交叠蔓延。
谢知意听着他静谧的呼吸声,过了片刻,他只说了一句:“他该把属于你的一切还回来。”
“我的一切早就回来了。”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谢知意不住地哽咽道,“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知道没有?”
苏绪低低地“嗯”了一声,亲吻了一下他的耳尖,如释重负的笑意随声音漫了出来:“一切都过去了。”
小别胜新婚,接下来三天这两人住在苏家几乎没出过门,谢知意权当给自己休了个假,毕竟他之后就要开始投入电影的后期工作,要忙的事数都数不过来。
假期最后一天,苏绪跟他提出了一起搬回市中心那套公寓住的想法,那边离谢知意的工作室更近,生活交通也较为方便快捷。
这时就没必要再矫情了,谢知意爽快答应,然后想着趁最后一天空闲回去裕都华苑收拾收拾,拿一些必要的东西。
他估摸了一下要拿的东西不多,本来打算一个人就行,可苏绪非要一起。打开大门的那一刻,飘荡游离在空气中的尘埃扑了一脸,谢知意立即打了一个超大的喷嚏,感觉耳膜都被自己震穿了。
他这才想起之前走得匆忙没收拾也没做防尘措施,这个小房子在他走之前和走之后并没有什么两样,一如既往地又逼仄又杂乱如同狗窝。
临走前他还连夜改剧本来着,把客厅当书房,因此客厅地板上丢满了书,谢知意一边往里走一边捡书,动作带起更多的灰尘,喷嚏又一个接着一个。
苏绪跟领导视察似的环视了这个客厅一圈,最后微笑着给予肯定:“我觉得住在这里也不错。”
这话一出来,谢知意已经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赶紧凑上去说:“别别别!这里偏僻得跟山旮旯没什么区别,外卖只能点楼下那几家,生活质量太不行了!我真的不想再待着了,你还是赶紧带我进城享受灯红酒绿吧!”
这小房子光放他的东西就已经耗尽功用,实在没别的地方能腾出来容纳一个苏绪了,虽然苏绪生性简单好洁,但谢知意心知肚明这里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好,也不敢想象苏绪要在这个垃圾堆安窝的情景。
幸亏苏绪还是很理智的,顺从道:“好,那以后我们可以偶尔回来住一下。”
谢知意擦了一把冷汗,连忙说以后的事以后再算。
开始忙之后谢知意就不得不感叹幸好两人住在一起,不然他这样每天24小时有16个小时都和剪辑师泡在工作室里的高强度工作,那真和谈了个异地恋没什么区别。
而苏绪也恢复了大学教课的工作,谢知意有时候下班得早就会去H大接他,可惜的是一直没赶上上课时间,他一心想着去听一听苏绪的课,最好给他拍几辑照片收藏纪念。
这天他终于得偿所愿,忙中偷闲去了H大一趟,苏绪正好在上一节大课,将近300个学生坐在最大的阶梯式教室听讲。
穿了牛仔裤和棒球服谢知意看起来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在上课期间一下子就混了进去,十分自然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临近门口的位置,连旁边坐着的学生也没发生异样,连头也不转一下,估计以为他是迟到的学生。
能容纳300个人的大教室几乎是座无虚席,从他这个位置看下去乌泱泱的全是人头,一个个都抬着头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苏绪,他站在投影屏前,指划着上面的内容。
他没有带扩音器,说话声音比平时稍稍提高了些,但其实他的嗓音比较清亮,咬字也很清晰,非常入耳。整个教室显得很安静,台下学生连私下交谈也尽量压低音量,因此坐在最高的谢知意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听了一会儿,谢知意用手支着下颌,不由得笑了。
果然有够受欢迎的哈,苏教授。
课堂到了后段,谢知意才猛地想起来要给苏绪拍照,赶紧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一边拍一边啧啧感叹,决心要将这辑照片独家珍藏。
他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旁边的学生,他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下谢知意,先是一愣,然后犹豫地开口:“……知意哥?”
谢知意转头一看,也愣了,坐他旁边坐了一个小时的学生居然是孙泠的亲弟弟,孙弈!
他早前听孙泠说孙弈也也考进了H大,却没想到现在还这么巧地碰上了。
冒充大学生混进教堂的谢知意自觉有些尴尬,看了一眼台上的苏绪,又回头看孙弈,摸摸鼻子呵呵地笑了两声:“我就是过来看看。”
孙弈心知肚明地笑了笑说:“我也是混进来的。”
谢知意惊讶不已:“你也要混进来?”
孙弈点点头:“这节是公共课,不是我们班的课,但我想上就过来了。很多人都特地过来听苏绪哥的课,他在H大美院很受欢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