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离京那日她的话语犹在耳边,再看她眼中那纯粹而炽烈的求知光芒,江枫沉吟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孙女的宠爱与期望,早已超越常理。
“既是你有心向学,祖父岂有阻拦之理,家中藏书,你皆可翻阅,只是...”他语气转为严肃,“外出之时,务必谨慎,需得李嬷嬷和可靠家丁跟随,且需遮掩形容,不可暴露身份,以免招惹非议,徒增烦恼。”
“婉清明白,谢祖父成全!”婉清再次行礼,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惊心动魄的笑意。
自此,江婉清的身影便时常出现在藏书楼那高耸的书架之间。
她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疯狂地汲取着知识。
经史子集,她反复精读,探寻治乱兴衰之道;兵法政要,她仔细揣摩,分析纵横捭阖之策;医卜星象,地方志异,乃至农桑水利之书,她亦广泛涉猎,不放过任何可能有用的知识。
婉清的阅读速度与理解深度令人震惊。过目不忘的天赋与前世带来的高效信息处理能力完美结合,让她往往只需翻阅一遍,便能掌握精髓,甚至举一反三,形成自己独到的见解。她不仅读,更勤于抄录、笔记,将所思所想、将那些可能于未来有用的知识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夜深人静时,藏书楼顶层的灯火常常亮至天明,窗纸上映照出她伏案疾书的清瘦剪影。
同时每逢郡中有知名的清谈诗会、辩法论坛,她便提前数日钻研议题,翻阅典籍,做好准备。届时,她便换上早已备好的青色儒衫,以轻纱帷帽遮面,遮掩住那过于惊人的容貌,在李嬷嬷和两名精干家丁的护卫下,悄然前往聚会之所。
起初,婉清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聆听,如同一块海绵,吸收着清河文坛的信息,观察着在场每个人的风格、才学与立场。
婉清很快便发现,此地文风虽不及京城鼎盛,却也不乏真有才学、心怀理想的之士,当然,更多的仍是夸夸其谈、追逐名声、或思想僵化之辈。
几次之后,当婉清对现场氛围、主要人物的风格有了精准把握,她便开始选择在最恰当的时机,用那经过刻意压低、显得略显低沉模糊的嗓音,轻声发言,提出质疑,或补充观点。婉清言辞精炼,引据经典信手拈来,角度往往新颖奇特,直指要害,却又保持着谦逊的“学生”姿态。
起初并未引人怀疑,只当她是某家不愿透露姓名的年轻学子,或是江大学士新收的门生,但渐渐地,婉清总能切中肯綮的见解、渊博的学识和冷静清晰逻辑,开始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那位青衣帷帽的公子是何人?每次发言皆在点子上,见识不凡。”
“听声音颇为年轻,却不知是哪家才俊?”
“观其气度,似非寻常人家...”
“公子清”这个名号,开始在小范围内悄然流传。人们猜测着他的来历,欣赏着他的才思,对他帷帽下的真容也愈发好奇。
时机渐渐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