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我下山,堂堂正正搏个出身的,站到左侧!”
“想继续留在黑云岭,等着官军铁蹄踏平的,”她指向高台上的张奎,声音冰冷,“就继续跟着你们的张寨主!”
话音落下,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呼啸的声音。无数双眼睛看着空地中央那个身姿挺拔、目光如电的女子,她的话语像火焰,点燃了他们心中早已冷却的热血和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活着?不仅要活着!更要活得像个人!
张奎站在高台上,脸色灰败。他看着下方沉默的人群,又看着空地中央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权威,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失。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武力,而是输在了民心大义,输在了自己从未想得那么远、那么深的“出路”二字上。
终于,一个衣衫最破旧的老汉,佝偻着背,拉着身边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孙子,颤巍巍地走出了人群,向着婉清的方向,对着那看不见的山下,缓缓跪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举动,胜过千言万语。
如同点燃了引线!
噗通!噗通!噗通!
越来越多的人,如同割倒的麦子一般,对着婉清,对着山下安民军的方向,跪了下去!
那些青壮汉子,眼含热泪,扔掉手中的破刀烂枪,纷纷转向左侧,站定!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最终,几乎所有的寨民,包括张奎身边那四个亲随,都默默地,坚定地,选择了跟随江婉清!
唯有张奎,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上,看着脚下空荡荡的位置,再看向被众人环绕、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光晕的婉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有落寞、有不甘、有释然、也有一丝……敬意。
婉清看向高台上的张奎:“张寨主,可还有话要说?”
张奎看着跪了满地的寨民,看着他们眼中第一次焕发出的名为“希望”的光芒,最终,长叹一声,声音嘶哑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罢了!罢了!这寨主,老子不当了!弟兄们认你,我张奎……也无话可说!但愿你说到做到,给兄弟们一条真正的活路!”
他纵身跳下高台,也默默走到了人群左侧,对着婉清单膝点地,抱拳低头:“……张奎,愿率黑云寨上下,归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最后的归附,水到渠成。
婉清看着跪满一地的、曾经的山贼,如今她新的战士,眼神冷冽依旧,心中却荡起一层细密的波澜。
她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穹。
这个世道,本就是错的!她改变不了腐朽的朝廷,却可以给这些苦苦挣扎的人,一把刀,一个方向,一个靠自己去劈开黑暗、争取光明的机会。
这,或许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之一。
王弘川在山下等了许久,终于看到婉清等人安全下山,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却精神面貌已经截然不同的黑云寨人马。
当他看到张奎也默默跟在婉清身侧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与自豪。
“开锅熬粥!让新来的兄弟们,先吃顿热的!”婉清对负责后勤的王弘川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疲惫。
当她独自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临时营地中新升起的一缕缕炊烟,看着那些捧着热粥狼吞虎咽、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生气的新面孔时,一个身影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犹豫着走到她面前。
是张奎。
他低着头,将粗瓷碗恭敬地递上,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敬畏和感激:“主……主公,您也……喝点吧。”他不懂说什么漂亮话,只能用最朴实的行动表达心意。
婉清看着他,片刻,伸手接过那碗热腾腾、分量十足的粥:“辛苦了,张校尉。”
只是一个称呼的改变,却让张奎这个铁打的汉子猛地红了眼眶。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瓮声道:“不辛苦!以后……请主公下令便是!”他猛地挺直了腰板,仿佛重新找到了支撑自己脊梁的东西。
王弘川看着这一幕,又看向婉清沉静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
收山,收心,她在做的,远不止是一支军队的扩张,更是在这无边的黑暗世道中,点燃一簇簇名为“希望”的星火。
而这,正是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