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仿佛暴风雨中的孤舟,承受着一波又一波巨浪的冲击。
城墙上,婉清日夜巡防,指挥若定,但清丽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疲惫。
王弘川、陈猛、张奎等将领更是轮番上阵,血染征袍。
“主公,朝廷军攻势太猛!西线箭矢已不足!南营伤亡过大,需要增援!”坏消息不断传来。
婉清站在城头,看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无穷无尽的朝廷军队,眼神冰冷。
萧远征这是阳谋,拼消耗,拼底蕴,婉清确实拼不过。
但战争,从来不只是兵力和物资的堆砌。
“传令,放弃外围第三道防线,收缩兵力,固守第二道主防线及宣城本城,将库存的火油、擂木、滚石优先配发给主防线段。”婉清果断下令,壮士断腕,以空间换取时间和调整部署的机会。
“另外,”婉清看向王弘川,“弘川,你亲自去一趟伤兵营和民夫营。”
王弘川微微一怔。
婉清目光深远:“告诉我们的将士,告诉帮助我们的百姓,朝廷军为何如此疯狂进攻?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我们真的能建立一个清明的世道,害怕他们再也无法作威作福,他们的疯狂,正证明了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每多坚守一刻,就有更多的百姓会看清朝廷的真面目,就会有无数的仁人志士站起来响应我们!”
王弘川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主公英明!臣这就去!”
很快,安民军中出现了一种不同于朝廷军纯粹靠军纪和赏罚维持的士气,那是一种建立在信念之上的、更为坚韧顽强的力量。
将士们明白自己为何而战,明白身后守护的是什么,即使伤亡惨重,即使物资匮乏,依旧死战不退!
许多轻伤员简单包扎后便重返战场,百姓自发组织起来运送物资、抢救伤员!
人心的向背,在此刻显现出巨大的力量。
同时,婉清再次展现出她惊人的战术微操能力。
婉清并未一味死守。
在顶住朝廷军最猛烈的几波攻势后,婉清抓住对方久攻不下、部队轮换、略显疲惫的间隙,再次派出精锐小股部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发起反突击!
一次,朝廷一支攻城部队久攻不下,退后休整,埋锅造饭,正是人困马乏、戒备最为松懈之时。
一支数百人的安民军敢死队,如同鬼魅般从一条隐秘的小道摸出,直扑其营地!放火烧毁了大量攻城云梯和粮草,斩杀其统兵将领后,又迅速遁入山林,消失不见。
又一次,朝廷一支万人队试图夜间调动,改变主攻方向。其行动自以为隐秘,却早已被安民军高空侦察的热气球发现,这热气球还是婉清利用现有技术改进的简陋版。婉清精准预判其行军路线,在一处必经的狭窄谷地设下伏兵,滚木擂石加上火攻,让这支朝廷军损失惨重,狼狈退回。
这些反击,规模不大,却极其致命,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朝廷军的士气和实力,让萧远征如鲠在喉,难受至极。
萧远征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他派出的每一支军队,仿佛都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他发起的每一次攻势,都会撞在准备好的铜墙铁壁上,即便偶尔撕开缺口,也会被对方迅速堵上,并反过来狠狠咬他一口。
这不再是简单的军事对抗,更像是一场高水平的棋手对弈。
双方都在不断预判对方的预判,算计对方的算计。
萧远征依靠的是丰富的经验和正统的兵法韬略,攻势凌厉,大气磅礴。
婉清则更擅长奇正结合,心思缜密,善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包括地形、天气、人心,甚至是对手心理的微妙变化。
两人在广阔的战场上,展开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智力博弈。
萧远征试图分进合击,婉清便精准地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其薄弱一路。
婉清试图诱敌深入,萧远征便谨慎地控制进攻节奏,绝不贪功冒进。
萧远征利用兵力优势猛攻一点,婉清便巧妙地利用预备队和城内守军配合,不断消耗其锐气。
婉清派出小股部队骚扰后勤,萧远征便加强粮道护卫,并设下反埋伏……
战局陷入了残酷的拉锯和僵持。
每一天,每一刻,双方都在斗智斗勇,都在流血牺牲。
宣城内外,尸骸遍野,焦土千里。
萧远征越打越是心惊,他不得不承认,江婉清是他生平仅见的、最难缠的对手,她的学习能力和应变速度可怕到惊人!往往他刚出一种新打法,她便能迅速找到应对之法,甚至加以改进反制回来!
而婉清,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萧远征用兵的老辣和沉稳,远超她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朝廷军的整体素质和战斗力,也确实强悍,这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但压力之下,婉清的眼神却愈发闪亮。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种感觉,竟让婉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萧远征,你确实配得上做我的对手。
但最终,赢家只会有一个。
婉清望向朝廷大营的方向,目光穿透硝烟与烽火,仿佛看到了那个同样焦灼、同样不甘的对手。
这场碰撞,还远未结束。
而最终的胜负手,或许早已在婉清落子之时,便已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