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深的视线对上顾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声音听不出丝毫破绽：“没有。路过，顺道上来看一眼。”

这个借口……

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顾言眉梢动了一下。

路过？

陆氏集团总部大厦与他这间工作室，在地理位置上可谓南辕北辙，这“顺路”顺得未免太过牵强。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澈旁边的另一个空着的单人沙发：“坐。”

陆景深没有客套，径直走过去坐下。

他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温小棠（Q版）藏身的那个角落。

小家伙被他刚才那一眼吓得不轻，正努力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咳。”

林澈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些话题来缓和：“景深哥，你……头还痛吗？中午听言哥在电话里问起……”

他是真的有些担心。

顾言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淡淡扫过林澈带着担忧的侧脸，没有说话。

陆景深的目光转向林澈，语气比平时缓和了半分：“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担心。”

温小棠（Q版）躲在绝对安全的“掩体”后面，偷偷支棱起小耳朵。

陆冰块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比平时更低沉一点？

而且，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但那语气里藏着疲惫？是头痛还没完全好吗？

她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剧本纸张，内心天人交战，无比纠结：要不要稍微表示一下关心？

不行！绝对不行！

为了十亿奖金，必须硬起心肠！

可是……看他好像真的挺难受的……

万一头痛加剧，真的想起更多怎么办？那岂不是更糟糕？！

顾言将陆景深与林澈之间这简短的互动，以及温小棠（Q版）那即使躲着也能感受到的纠结气息，尽数收入眼底。

他放下咖啡杯，看向陆景深，发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邀请：“既然来了，晚上一起回去吃饭？长辈们也挺久没见你了。”

陆景深沉默了片刻。

他此行的目的，本来只是想亲眼看看温小棠，并未打算留下用餐。

但是顾言都这么问了，为什么不去呢？

“嗯。”

陆景深发出一个简单的单音。

顾言对于他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张珂吩咐道：“跟家里打电话说一声，景深晚上留下吃饭。”

“好的，言哥。”张珂利落应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在轻轻带上门之前，他目光在办公室内这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可以预见，外面那个“吃瓜第一线”小群，此刻恐怕已经因为陆景深的留下，而彻底沸腾，脑补出至少八十集的连续剧了。

下午的视频会议，顾言果然带上了林澈。

偌大的会议室里，投影光幕闪烁着复杂的数据图表。

顾言工作室这边的主要谈判代表，在顾言一个眼神示意下，竟意外地变成了林澈。

这显然是顾言有意为之的安排。

既然答应了林老爷子要带澈澈学东西，纸上谈兵远不如实战来得有效。

他将这次与光影世纪关于追加宣发投入的谈判，作为了林澈的第一块试金石。

起初，光影世纪那边的负责人并未将这个坐在顾言身边面容青涩俊秀的年轻人放在眼里，言辞间不免带着几分轻视和试探，抛出的条款也愈发苛刻。

然而，令对方乃至顾言工作室部分参会人员都感到意外的是，林澈并未露怯。

他先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要点，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阳光的眸子，在专注时会微微眯起。

当对方在某个风险承担条款上试图模糊概念蒙混过关时，林澈适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褪去了在顾言面前特有的软糯：“王总，关于补充协议附件二，第三款第二项提到的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宣发滞后，贵方给出的定义似乎过于宽泛。”

“根据行业惯例，此类情况通常不包括因贵方内部审批流程或资源调配不及时所导致的延误。”

“为了避免后续争议，建议将这一条明确细化，或者直接参照我们提出的版本。”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直接点出了对方条款中埋下的陷阱。

光影世纪的负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单纯的“关系户”竟有如此犀利的商业嗅觉。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顾言坐在主位，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目光落在林澈漂亮的侧脸上。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清晰地掠过惊讶与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早知道澈澈聪慧，在金融和管理上颇有天赋，林家也一直在培养。

但纸上谈兵与实际操盘终究不同。

此刻，看着少年在谈判桌上褪去依赖的外壳，展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敏锐和隐隐透出属于未来继承人的气场。

顾言心底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这是一种看着自己精心守护的幼苗，终于开始凭借自身力量，顶开泥土，迎接风雨的复杂感受。

接下来的谈判，林澈彻底进入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