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顾家老宅,陆景深被安置在二楼的客房休息。
他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顾言将他扶到床上,看着他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因药物作用和极度疲惫而陷入昏睡。
顾言站在床边,垂眸看了他片刻,然后非常自然地将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温小棠(Q版)拎了出来,轻轻放在了陆景深枕边。
“小糖球,你留在这里。”
温小棠(Q版)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抗拒:“啊?我……我不要!”
让她单独和这个失忆后更加阴晴不定还会头痛到吓人的陆冰块待在一起?
万一他醒了,看她不顺眼,或者头痛又犯了迁怒于她怎么办?
顾言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蹲下身,平视着她:“他刚才在车上,叫了你的名字。”
温小棠(Q版)的小身子猛地一僵。
“这是个机会。”
顾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蛊惑:“也许你的存在,能刺激他想起些什么。就算想不起来,你在这里,万一他中途不舒服,也能立刻叫人。”
他补充了一句,精准地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如果他能因为你的陪伴而好转,或者想起点什么,监护人可以酌情考虑,减免一部分债务。”
温小棠(Q版)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惧压了下去。
她看着顾言那张俊美的脸,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她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坐在了陆景深旁边。
顾言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小模样,轻轻将门虚掩上,转身下了楼。
客房里只剩下温小棠(Q版)和床上沉睡的陆景深。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抱着膝盖,紧张地观察着床上的动静。
陆景深睡得很沉,但显然并不安稳。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薄唇微微翕动,含糊又执拗的呓语:
“糖……我的……”
“棠棠……给的……”
“别……抢……”
温小棠(Q版)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显得有些脆弱和不安的侧脸,看着他额角未干的冷汗,心里那点因为害怕和“十亿奖金”而筑起的壁垒,悄悄松动了一丝。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了一点点勇气。
她伸出自己小小的爪子,试探性地搭在了陆景深冰凉的手背上。
“喂……”
“别抢了……没人跟你抢……”
“糖……都是你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睡梦中的陆景深,那紧锁的眉头松动了一瞬。
呓语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楼下餐厅,气氛因为陆景深的缺席而显得有些沉闷。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顾老爷子看着陆景深空着的位置,叹了口气,花白的眉毛耷拉着:“景深这孩子……”
“这头痛的毛病,反反复复,真是让人揪心。”
“李医生那边最近怎么说?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顾言放下手中的汤匙,语气平静地回应:“还是老样子。”
“各项检查都做了,查不出明确的器质性病变。”
“医生判断大概率是车祸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神经性头痛,加上他本身工作压力大,休息不足。”
“目前主要还是靠静养和药物控制,没有太好的办法。”
林老爷子也跟着摇头,脸上带着惋惜。
“唉,年纪轻轻的,就落下这么个毛病,真是……”
陆老夫人更是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哽咽:“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懂得爱惜自己身体。”
“以前还好,自从那场车祸之后……唉……”
顾老爷子见状,连忙出声缓和气氛,拍了拍老友夫人的手背:“好了好了,秦韵,你也别太难过。”
“既然阿言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让景深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厨房里一直温着清淡的鸡丝粥和小菜,他什么时候醒了,立刻就能吃上热乎的。”
“咱们先吃饭,别辜负了这一桌好菜。”
林老爷子也赶紧招呼道:“对对对,先吃饭!澈澈,你也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他慈爱地给旁边的林澈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顾言微笑着应和长辈们的话,姿态得体。目光却扫过二楼的楼梯口。
小糖球……
现在应该正乖乖执行她“陪床”的任务吧?
不知道景深这次,能不能因为她那点微弱的“安抚”,睡得稍微安稳一点?
林澈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没什么胃口。
他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陆景深在车上那痛苦隐忍的样子,以及那句模糊却清晰的梦呓——“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