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应声断裂。
“这……”俞一诗原地傻眼,“你怎么办到的?”
“施加了点蛮力而已。”樊望宇优雅地抖落手帕上的锈屑,“这种二三十年前的老东西,早都风化了。”
“你破坏门锁,景区不追究吗?”
“没事,到时候把锅全甩给樊昀熙,是他叫我来的。”
“……”
“走,进去。”
樊望宇用力推开闸门,映入眼帘便是狭窄的门厅。
正对两人处,有一张旧木桌,看着像接待前台。桌上除了厚厚的灰尘,只剩一根电话线,以及一本残破的《来访登记簿》,被用毛线捆在角落。
俞一诗瞥了眼线头:“奇怪,这里应该有部电话才对,怎么不见了?”
“搬家的时候一起带走了吧?”樊望宇正新奇地东张西望,并未注意此处。
“不对哦。”俞一诗指了指桌面的落尘,“你看,这里有个正方块几乎没有灰尘,就是放电话的位置,说明电话是最近才被人挪走的。”
樊望宇这才回过神,望向前台。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在桌脚的缝隙处发现了一枚鎏金钢笔尖。
“这是?”他蹲下身,捡起笔尖。
俞一诗也凑近前:“以前人留下来的?”
“不。”樊望宇眯眼,把笔尖朝向阳光,凝视其上精美的雕花,“这是海神20周年时定制的雕金笔,跟这栋楼就不是一个年代的。”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枚笔尖,大概率就是内鬼留下的提示。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疗养所里找到消失的电话?”樊望宇抱臂思索。
“没办法,只能地毯式搜索了,总之不能放过每个细节。”俞一诗拿起登记簿,拍掉尘土,看见封面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海神旅游公司职工疗养所】
“怪不得这地方没人知道。”她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你们海神内部的疗养所。”
樊望宇讶然:“我从没听我爸和爷爷说过。”
“来登记的都是海神职工。”俞一诗一页页掀过去,“里面会不会有叶医生的名字?”
可从头翻到尾,都找不见叶佐君的签名,她只好失望地放下登记簿:
“没有……嗯?”
俞一诗转向身后,却注意到墙上的一块岗位公示牌。
走近观察,只见公示牌上贴着几张职工大头照。由于照片褪色,每一张人脸都变得白花花的,看不清五官,只能勉强认出名字和职位。
疗养所职工很少,一个所长、一个护士、两个护工,没有医生,估计是外聘的。
樊望宇眯眼读出名字:“许国强、张红妮、陈桂珍、王芬……”
“张红妮?”俞一诗狐疑,“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她的名字?不管了,先拍下来发给表舅查一下。”
她把公示牌照片发给陆善文后,和樊望宇继续深入疗养所。
整栋房子布局还算合理。一楼是厨房、食堂和活动室,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员工搬离得并不仓促。
而二楼则是大通铺了,木门虚掩着,甫一推开,浓烈的木霉味便扑鼻而来。
绿色吊扇坠满蛛网,淡淡的阳光下,微尘浮动。
六张铁架床一字排开,被褥早已撤去,只剩霉迹斑斑的床板。房间墙角,暖水瓶和搪瓷盆仍整齐地摆放地上,仿佛生活一切如常。
床对面有一只铁制文件柜,除了日常文件外,还个抽屉,装着满满当当护理卡。
两人在文件柜中翻出一本名册,里头记录了每位人员的入住与离所时间。一页页地看下去,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位从未离过所的住客,名叫叶芳,入住时间为1989.3.5。
“1989年入住,不正是柳萃声离开钟楼之后?”俞一诗喃喃,“而且叶芳?叶……”
“等等。”樊望宇心头一动,转身去翻抽屉的护理卡,没几秒就抽出了其中一张,“是不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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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号:20}
姓名:叶芳
性别:女
年龄:33
饮食:普食
给药:
1.脑复康片(2片,tid,po)
2.复方丹参片(3片,tid,po)
3.维生素B6(1片,qd,po)
4.安神口服液(10ml,bid,po)
备注:脑外伤后遗症,痴呆,记忆丧失,情感不稳,沟通时需注意方式方法。
护士长:张红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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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诶,无论年龄、入住时间、症状,全都和柳萃声吻合。”俞一诗说,“难道是有人给她改名换姓,假借职工家属身份把她送进来疗养吗?”
否则一个‘痴呆、情感不稳’的人,怎么可能进海神专属的职工疗养所?
她越来越觉得他们来对地方了。
“走吧,到别的地方看看。”樊望宇走出通铺,“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的电话。”
俞一诗把收集的信息逐一拍照后归位,随樊望宇来到最后一间办公室。
此处同样空空荡无物,墙上地图破损发黑,文件与杂物均已被清空,唯有靠墙木桌下,还静静躺着一只霉烂的木板箱。
“里面好像有东西。”樊望宇蹲下身,手刚要碰到木箱,又因嫌弃而缩了回去。
“算了,我来吧!”
俞一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喂!”樊望宇一惊,“别!当心肺部感染……”
他话音未落,俞一诗已经屏住呼吸,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中拖出了箱子。
“咳咳咳!”
樊望宇连忙把俞一诗拉到一边,自己挥了挥手,眼睛差点被迷得看不清东西。
等视野清晰了些,他这才发现箱子顶上还粘着一张信纸,字迹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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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
疗养所关停了,你的办公用品我都收在这箱子里,回来记得带走。
王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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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护士长当年离开得匆忙,东西来不及带走。”俞一诗说,“直到疗养所关门,护工才草草收拾好给她放在这儿,谁知过了几十年,还是没人认领。”
她掀开箱子,最上层是搪瓷杯、钢笔、墨水和一叠空信封,等搬开杂物,一本名为《脑外伤后遗症及护理指南》的大部头书即出现在视野中。
指南书页早已褶皱卷边,能看出曾被反复查阅过,其内容也密密麻麻地画着横线与圈注,足以见学习者的认真。
她继续往后翻,忽然发现书页中夹着一张火柴盒大小的剪报,时间不详,内容为寻亲公告,不知是从哪份报纸板缝裁下来的。
【今于本市福利院门前捡拾男婴一名,约4月大,6.2公斤,身体健康,随身物品为:红色包被、奶瓶、尿布、银戒一枚。请男婴亲生父母或其他监护人持有效证件与本机构联系,即日起60日内无人认领,将依法视为弃婴,由竹青市福利院统一安置。】
俞一诗倒吸一口冷气:竹青市福利院,还有银戒指,是柳萃声的亲生孩子——柳乐!
莫非这位护士长,也与柳萃声的失踪高度关联?!
“喂,最下面好像还压着什么。”樊望宇提醒。
“哪里?!”
俞一诗赶紧往下翻,果然找到了一份压箱底的旧报纸,这是1995年的《西覃经济报》,头版赫然印着一行醒目大字:
【椿山县煤炭生产再夺丰收全年产量突破38万吨】
【近年来,椿山县坚持开展质量标准化建设,各矿区全面投产,今年原煤产量达38.6万吨,超额完成年度计划,再创我市历史新高。】
“……奇怪,她在远海生活,为什么要收藏西覃市的地方报纸?”樊望宇不解。
“会不会是张红妮老家?”
俞一诗打开报纸,一张泛黄的明信片悠悠飘落地板。
她弯腰捡起,只一眼就认出了图上的建筑物。
西覃市电视塔。
这时,手机“叮咚”一响,是陆善文发来了消息。
俞一诗正查得入神,本来没打算细看的,可就这么一瞥,竟叫她瞬间头皮发麻——
【张红妮,是带大柳乐的竹青市福利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