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会议室，比窗外夜色更压抑。
樊昀熙看见沉睡不醒的庄晟，眸色更寒，怒意溢于言表。可他刚要迈步上前，就被俞一诗抬手给拦住了。
只见俞一诗越过樊昀熙，不顾他投来的不悦眼神，一步步走到庄晟身旁。
她伸手轻轻按住庄晟颈部，然后摇了摇头：“不行，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樊昀熙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会长，报警吧。”俞一诗放手转身，严肃地对他说，“不能再让其他人进入现场。”
樊昀熙凝滞一瞬，迅速沉下脸：“这里交给我，你去把望宇叫来。”
俞一诗与他对视半秒，郑重颔首：“好。”
*
凌晨四点二十九分，酒店办公楼顶层已经围起了警戒线。
“……我真的不知道庄主任是什么时候死的！”
现场外，财务小姐姐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庄主任在两点左右找到我，让我把整理好的账本全搬到会议室，他要亲自核对，还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我、我就照做了！忘记打电话向领导确认是我不对……”
俞一诗听后，心想那死亡时间就是一小时前？看庄晟的状态确实也符合。
“除此之外，他还跟你说过什么？”樊昀熙冷声问。
“他……他好像还问过我，景区空置房由谁负责管理。”
“庄主任也问过我！”一旁的物业主管说，“他想拿到所有空置房的钥匙。”
“他要这个干什么？”
“说是去调查什么证据……”
“我大概能猜到他的目的。”樊望宇忽然出现在几人身后。
“望宇，你来了？”俞一诗面露担忧，“你还好吗？感觉你黑眼圈好重。”
“还行，睡了十分钟，起码没猝死。”樊望宇皮笑肉不笑地答。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樊昀熙困惑地盯着樊望宇。
樊望宇却背过身，示意樊昀熙和俞一诗：
“先跟我来。”
在远离人群的接待室，俞一诗和樊望宇并肩站着，他们对面，则是面色不佳的樊昀熙。
“现场只有景区管理方，警察和总部的人还没上岛，幸亏事发地在办公区，否则海神的舆论会更加被动。”樊昀熙简单说了一下现状，“否则目前庄晟死因不明，万一是谋杀潜逃，就要通知管理处封岛了。”
“一诗，你怎么看？”樊望宇转头问俞一诗。
“这个嘛……”俞一诗垂眸思忖，“他身上没有伤口和打斗痕迹，单看皮肤和口唇症状，可能是因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类似的逝者我以前见过。”
“那就对上了，有员工曾看见庄晟随身携带硝酸甘油，他心脏估计早就出问题了。”
樊昀熙微微皱眉：“你这么晚才赶到现场，就是调查这个？”
“不止，我抓到那个逃跑的临时工了，他当时准备从后门溜走，被我逮个正着。”樊望宇说，“我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随便威胁几句，他就招了，直接承认收了海神高层的钱。”
“收买他的人，是不是副总梁顺？”樊昀熙眸光蓦然一暗。
副总……梁？
俞一诗愣了愣，很快回想起来，梁顺是之前在海神集团门口刁难人的那个老头。
樊望宇冷笑起来，“没错。但临时工不认识庄晟，只听梁顺指示，把藏有情报的纸条交给审计组。没想到庄晟突然死了，他在接头地点迟迟等不到人，这才被你抓到。”
“……梁顺和庄晟果然是公司的内鬼。”
“对，所以前几轮审计才查不出问题。”
“不过望宇，你是怎么让他说实话的？”俞一诗似懂非懂，心想明明连樊昀熙的威胁都不凑效。
“你猜。”樊望宇嗤笑着挥了挥拳头。
“……”
嗯，成大事者不拘礼节，挺好的。
“临时工传了什么信息？”樊昀熙又问。
“他不清楚，只听说那是张地图，照着图能找到岛上另一个地点，至于那里藏着什么，恐怕只有庄晟清楚。”
樊昀熙蹙眉：“是分层转交？”
“没错，但我好奇，究竟什么信息值得这样大费周章，他们怎么不见面或打电话？”
“我估计，梁顺是想避开爸请的调查公司监控。”樊昀熙沉吟，“他和崔董还处于停职阶段，的确有理由这么做。”
“当下最关键的，还是找到纸条上的地点。”樊望宇说，“既然庄晟是内鬼，那梁顺想交给他的东西，必然和审计有关，甚至会海神牵扯打输的那场官司。”
“有没有可能是疗养所？”俞一诗突然插嘴。
樊望宇和樊昀熙同时向她投来疑问的眼神：“疗养所？”
“嗯，酒店人员不是说庄晟在找空置房嘛。”俞一诗答，“好巧不巧，我昨天就在废弃的疗养所附近见到了庄晟，他探头探脑的，肯定是在找东西。”
“望宇，你马上带人过去。”樊昀熙神情一凛，“假设梁顺真在那里藏有秘密，我们必须抢在总部来人前拿到它。”
“是没问题但……”樊望宇迟疑，“疗养所在哪儿，我该带谁？你又怎么确定我带的员工没被梁顺收买？”
“那我呢？”俞一诗举手说，“我总不会被收买吧？我可以带路。”
“你？”
别说震惊的樊望宇，就连樊昀熙也面色一变。
“对啊。”俞一诗认真点头，“你们只要帮我借到一辆电瓶车就好。”
“电瓶车？”樊望宇愣着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是想……”
俞一诗定定看着他，半晌，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
“你确定没事？！”
晨光熹微的大道上，俞一诗骑着电瓶车一路风驰电掣，而樊望宇在后坐担惊受怕：“你、你开慢点！”
“放心吧！”俞一诗哈哈一笑，“我骑车技术还是不错的，你抓紧我就好！”
“别把电瓶说得跟摩托一样行不行！”
此时，车子加快了速度，一个拐弯窜入坑坑洼洼的树林，颠簸的道路让樊望宇怀疑人生：“等等等等，这里没路吧？！”
“相信我，很快就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好去过！”俞一诗迎着风声回应，“我敢肯定庄晟想去的一定是疗养所！”
“为什么？！”
“因为我听到了他的遗言，‘必须找到疗养所’！”
樊望心下一凛：“莫非合同就藏在那儿？”
“合同？”
“昨天我和樊昀熙在查账时，发现有好几份早期合同都被抽走了，怀疑有人想暗中调包……呜啊！”
话音未落，俞一诗一记神龙摆尾，电瓶车滑行几秒，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疗养所的大门前。
“到站喽，下车！”
“……下次还是让我载你吧。”
樊望宇一边吐槽一边颤巍巍下车，恍惚地抬起了头。
晨曦拂去了晓雾。
而这栋被鸟鸣与荒草覆没的废弃建筑，始终静静伫立着。
“院门锁了。”俞一诗用眼丈量了一下墙高，“围墙不高，干脆我们翻过去吧。”
“你别动，我来。”
樊望宇阻止了她的动作，自己踩上围墙，凭借身高优势一下子就翻了上去。就在他想回身伸手时，俞一诗直接一跑一蹬，两三下就爬到了樊望宇身边。
“……”樊望宇无趣地缩回手，“你居然不让我表现一下。”
“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俞一诗敷衍两句，和樊望宇一起跃入了草丛中。
院里的一切都宛如静止了时间。
藤蔓侵占了假山和凉亭，石苔斑驳，日光轻淡，将草尖的露水映照得闪闪发光。
“海神居然盖过这种楼……”樊望宇惊讶地喃喃。
疗养所拉闸门紧闭，门间缠绕的锁链松松垮垮，因长年海风腐蚀，早已锈坑密布。
“怎么办？”面对铁锁，俞一诗一筹莫展，“我们没有钥匙。”
“我有办法。”樊望宇却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麻烦让一下。”
俞一诗一愣，后退几步看着他：“啊？你……”
只见樊望宇用帕子裹住铁链，猛地往后一扯。
“哐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