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还跪地着,这样望去,两人视线平齐。
江溪觉得很舒服,她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她曾经为人奴婢,在崔府无时无刻跪伏,只能抬眼看见崔大人的膝盖那样。
局势翻转,她眯了眯眼。
“知道什么?”崔老爷喉咙发紧,见对方久久不说话,心里头不住打着鼓。
江溪微微侧头,守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官便道:“前朝公主自尽而亡,怨气久久不散,化为亡魂守在京中,直到见着大昭盛世才终于释怀,在梅花妖的帮助下,转世投胎了。”
崔老爷哑然,这是胡扯吧?
女官话还未说完:“国师算出此梅花妖功德已满,飞升成仙,一魄转世投胎成人、下凡历劫了。前朝公主为家国而亡,值得歌颂,因此陛下下令,解除额间不许点梅花点禁令,此令想必明日便会公告,大人您还不知,是理所当然的。”
因前朝之事发布不许点梅花的禁令,本就很胡扯。但这是太祖的命令,无端不好收回。
国师算出此事,既是给了陛下的面子——正是这亡魂见着大昭国泰民安而释怀,又是以梅花妖成仙的说法,将梅花与功德挂钩。
解除禁令,便在情理之中了。
更别说这梅花妖已是神仙,下凡转世投胎,不过历劫。
这种时代,对神仙的是无比的向往。
陛下虽未说要找此人,但天生便有梅花印之人,也便等同于历劫的神仙。
崔老爷已经失声,无法再处理好这些话带来的震撼。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国师的一番话,梅花印从祸国的象征转而为了命途不凡的成仙之人?
江溪只是扬唇笑着,她静静看着崔大人的脸色,从震惊不解,到如天降馅饼般目露精光。
她才道:“戚娘。”
这是她身边掌饬女官的名号。
被唤到的也就是刚刚说话的人,她低头道:“在。”
“今夜你守着这处,待崔姐姐醒了,就把她带去公主府吧。”
戚娘应下。
江溪含笑挥挥手道:“本县主先走了,别忘了好好给崔姐姐收拾收拾。”
在崔大人喜形于色的目光下,江溪留下几人,转身离去。
等到走入前院,她才发现长公主与娘亲各派了好些人来接她。
江溪回神,对着在旁礼数周全的崔夫人道:“听说还有一个崔妹妹?”
崔夫人对县主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忙不迭点头:“是的,幼女名为崔念念。”
江溪点点头:“国子监开学那日,记得让她也来送送崔姐姐。”
未等崔夫人追问,江溪被众星捧月般走着正门离去了。
离开崔家之后,江溪才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来。
崔大人,你可真没变啊。没变是好事,这样复仇起来,才不会让人心慈手软。
江溪想起来之前的旧事。崔晚玉与人私奔,她替之嫁人,没过多久,崔晚玉就被找回来了。
她怀孕了。
崔大人是怎么做的?他怕事情败露,彻底将崔晚玉扼杀了,这世间,只余一个冒名的崔晚玉。
虎毒不食子,崔大人却一直就这般冷漠,唯利是图。
次日,皇帝解除禁令的公告果然张贴,因带有神话色彩,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加之是国师亲口说的,这位国师神通广大,求雨、预言,不曾出错过,因此更加深信不疑。
长公主带头贴了梅花钿,很快,京城便风靡起来。
梅花相关的首饰、绣样皆畅销,连那些诗人也常吟诵与之有关的诗句。
崔晚玉自然也被安全送到了公主府,可令人惊讶的是,她居然忘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好似是因为受到了些刺激,人也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只是很亲近江溪。
这事也让崔大人暗中松了口气,自此,崔家大小姐露于人前,那梅花胎记让人猜测不已,顺带着,连着崔大人也更有脸面。
同僚夸他命好,家中入了福星。
他便也顺理成章,将那小院彻底废除,反而匀出一华贵的院子,作为崔晚玉的闺房,待遇越过二小姐,成了崔家真正的贵女。
但显然没什么用了,因为崔晚玉很少有机会再回家了。
还未真正入秋,秋雨便提前来了。
京城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止,连张妈妈都有些惊讶。
今年的雨,似乎格外得多。
江禾忙于奔波,有了天成金号的合作,剩下的合作果然好谈了些。
但也不是唾手可得,她依旧忙碌着,还得时不时趁着初秋未结束,做些时令的菜品出来。
西楼商铺敲定了三分之一,见她奔波着,朱殷也不忍,自然也帮忙。
有了朱殷牵线,事半功倍。
可要说这京城里头谁人脉最多,江禾几乎能瞬间回答:虞娘子。
她做正德牙行的掌柜时,几乎与全京的商铺都有交情。
即便虞家落寞了,但交情仍在,更别说若是她能替醉仙楼做事的话,那些人也会看在第一酒楼的面子上,以礼相待。
于是江禾打算趁着雨水暂歇的这日,去拜访虞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