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溪本就有了打算,这故事必须正常发展下去,崔晚玉不能变、崔念念也必须好好活着。
什么样的复仇才能让崔家最为痛苦?不是失去两个女儿,而是站在了高处,又狠狠摔下。
所以那个梅花印,江溪需要利用,她事先找过了长公主,将打算说明。
这件事,还需国师的配合。
杜妈妈踩着月色求来的时候,江溪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牌,知道是时候了。
前去崔家之前,江溪还记得江禾曾叮嘱的话。
她派人将要去崔家救人的事先去通报给了江禾与长公主,之后,她带着侍卫摆着县主的仪仗,轰轰烈烈去了崔家。
这时候的崔老爷,正在发火。
他先去小院闹了一通,对着不争气的大女儿狠狠斥责,他笃定,这伪装后的胎记还被县主发现了,定是这大女儿的手笔。
他眸中似是淬了毒,满脸的失望,说出来的话也足够让人寒心:“真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城府就如此之深!”
身边下人被屏退,小院逼仄的主屋内,崔晚玉吓得啜泣,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住摇头,不敢泄出一丝哭声,害怕让父亲更加恼怒。
崔老爷恨不得当场就把那灼目的梅花胎记给掐烂,只要大女儿面世,无疑就是朝外人宣布崔家有谋逆之心。
他还没忘前一阵子的褚家之事,皇上正在怒火上,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女儿被别人看到。
看着大女儿窝囊地缩在角落,不敢看自己,崔老爷气得身子发颤:“说话啊!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真是个祸害!明天就把你的胎记弄去,想好好活着,就乖乖待着!”
崔晚玉被吓得忘了流眼泪,她今天才知晓,烙去胎记很疼的,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疼,也许比死更疼。
她呆呆摇头,哽咽着结巴道:“爹爹……”
“你不配做我女儿!”
面前的,好似不是他的女儿,而是让整个崔家陷入无尽深渊的祸国妖女。
崔老爷的目光里,她小小年龄心机深沉,那胎记更是祸首,如今她的呼喊,没能唤醒他的父爱,反而让他备受挑衅。
下一瞬,他便几步上前动手掐住她的喉咙,另一只手用指尖掐着那胎记,恨不得当下就将其毁掉。
崔晚玉一时无法呼吸,眼睛因惊恐瞪得大大的,一直向往、一直想接近、又一直在心头期盼的爹爹,堪比狰狞的表情落入在她的眼中。
她这么小的年龄,她承受不了。
奶娘,会不会来救她?
母亲,会不会来救她?
有了妹妹,她愈发可有可无了,随着被扼住的呼吸,堵在心口的,还有说不清的痛意。
她分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她只想快点有人来救救她。
难道她真的就要这般死了吗?
……念头一闪,崔老爷像是良心发现般松了手。
像水一样瘫在地上的大女儿,满脸憋得青紫,正小口喘着气,但气若游丝,几近于无。
崔老爷扶着旁边的木桌,不耐得侧过头,也呼吸着调整心情。
正当此时,外头传来小厮慌乱的声音:“不好了老爷!定安县主了!”
“什么?”崔老爷一怔,随即立时低头看向脚边的崔晚玉。
她呆滞的目光似乎有了变化,听到“定安县主”四个字,瞳孔微微颤动着。
崔老爷随即推门出去,心头怒气不止,冷哼道:“这县主以为自己是什么侠女吗?!你们快把大小姐扶到榻上,伪装出生了大病的样子!”
守在外头的奶娘跪地颤抖:“老爷——”
“你要为那孽障求情?”
小院空气滞住,无人敢再出声。
崔老爷本来还想着毁掉那胎记,再让她好好活着,继续做那县主伴读,为家门添光。
但刚刚那一瞬的杀意,让他想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崔家以后再无大小姐,你们的大小姐,从县主的宴会回来后,便一病不起,不治而亡。”
小院里的下人都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此言一出,无人敢劝,只低声啜泣着。
眼看那县主估摸已经进府了,这些下人还是没有行动,崔老爷烦躁地唤方才传话的小厮:“你快把大小姐扶去榻上!”
那小厮站在院门处,听了这命令却一动不动。
崔老爷气得咬牙,顿时又起了杀意:“你们敢违抗我的命令?”
只听那小厮“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砖地上。
未等崔老爷疑惑,那小门外,便显露出来一个人影。
小小的,比家中那个瘟神还小。
但却被拥护着,身手不凡的护卫、打扮华贵的侍女,皆在她身侧,似门神般,不容人有机会发难。
江溪举着那玉牌:“是本县主不允许他们大动干戈传话的,不过这个小厮倒是敢违抗本县主的命令。”
崔老爷脸上表情顿时一变,立时跪下行礼。
“参见县主。”
江溪不准备现在就戳穿他的恶毒,故作娇蛮道:“本县主想了想,伴读还是放在身边陪伴本县主才好,现在来接人了,你们还不快点收拾收拾,把人送去公主府?”
奶娘如临大赦,赶紧应下退回了房内收拾残局。
崔老爷心虚之事暂且未被对方发现,但他知晓那胎记还在一日,他崔家就如履薄冰一日。
他忍了忍才低声道:“县主,您已知晓本官长女额间有不详的胎记,这胎记必须得除去,否则,恐怕也会为您带来祸患啊。”
“谁说那是不详的胎记?”江溪歪歪头,天真道。
“喔,你还不知道吗?”江溪对视上崔大人因惊讶而有些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