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掌柜急问:“何处不同?”
“身份。”沈明淮找出另一首离别诗,摆到徐掌柜面前,“这首诗的撰者显然是一位僧人,而这首,却是一位凡俗男子。”
王琰这才凑近细细读完这两首诗,正如沈明淮所说,撰者作诗时的心态明显不同。莲花智自第一次作为来使抵越之后,便开始创作诗文,“栴檀”二字亦是那时出现的。沈明淮选的三册诗集,恰是他三次来越期间所书。可是三册诗集中,“栴檀”出现的次数并没有显著的变化。
“我能将这首诗抄一份带走吗?”
王琰看徐掌柜对每一笔、每一画都极其认真,已不清楚执着的是当年抱憾而终的长平,还是守着这个话本说下去的徐家人。
徐掌柜走后,经师的转译亦进入尾声。已经写好的译文,是对嘎巴拉碗的详细介绍,即世人所说的托巴。作为一种佛教法器,嘎巴拉碗可开悟、净身、降魔,亦可助人入圣成佛。此法器常以得道高僧头骨制成,须依其生前遗愿,不可强取。
王琰突然记起普远的话,“看来静心应是去寻逝世高僧的头骨了。可是莲花智的棺椁并未被动过,难道里边存放的是他的舍利?”
最后一页经文转译完成,笔墨尚未干透,沈明淮拿的时候格外小心。看见内容的三人接连露出惊愕的神情,不由再次向经师求证。
“阿弥陀佛。贫僧只负责转译,并不断定原书内容的真假。告辞。”
李长凌见经师抬脚要走,忙道:“师父且慢。”
“贫僧权当今日未来过此地,未见过各位,亦不曾译过此书。”
经师转过身来,似是叮嘱道:“凡事皆有其因果,万不可过分强求。”
待人走后,王琰才显露些许不满,“都寻到这里了,怎能不继续查?更何况,或许你我早已扯入这因果之中。”
沈明淮放下译文,安抚道:“他们毕竟是出于好心。只是兜兜转转,不知我们要寻的人竟就在上京。”
李长凌觉着无趣极了,“是啊,绕了一大圈,结果这静心又回去了。他若真入了宫,怎会没有一点风声?当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行的起点,亦是终点……王琰越想越不安,总感觉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一切,正如临行前他们推测的那样,李长凌入京的那一刻,他们已身在局中。
外边的乌云将月光遮得一点不剩。
“那《止水心经》炼的可是长生之术?”
王琰见沈明淮忽地沉下脸来,有些不知所措,只缓缓点了点头。
“静心若去寻他,他又怎会不知父亲无罪?原是沈家本就有罪。”
越帝生性多疑,若真相如此,倒也是意料之中。但令李长凌的狐疑的是,此事与王家何干,与他何干?
沈明淮旋即沉默了。他亦不知,这盘棋为何会牵扯这么多无辜之人。
“对不——”
王琰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待反应过来才发现他们竟离得这样近。沈明淮顷刻愣住的神情映在她的眸中,好似方才还在低吼的狼,转瞬收起利爪,变成了懵然的绒犬。
王琰不自然地收回手,正了正身,“答案就在上京,我们回去一探便知。”
李长凌长叹一口气,甩着高束的马尾走到门口,“什么时辰了,也该回去了罢!”
王琰将马牵出茅棚,抬头望去,乌云不知何时散了,月如玉盘。
“已过子半,今日是中秋了呢。”
是啊,这么快又中秋了。眼前的笑令他不得不对新的一天抱有期待。沈明淮跟着抬头,大片乌云乍拢,遂又回首。原是他的月亮早已落下,没那么远,就在身后。
沈明淮起了个大早,直到听见李长凌从房内出来,他才匆匆敲下王琰的房门。敲了两下,无人应。又敲了一下,依旧不应。
李长凌伸直胳膊走过来,“今日回京,定是要耍耍性子。我来,王娘子——王文璇——王琰——阿潆——”
依旧毫无动静。换作平日,她定是要气冲冲打开房门指责一番。李长凌顿觉不对,又敲了两下,“我可进来了?”
沈明淮急将门推开,里面空无一人,且房内并无打斗痕迹。李长凌忙抓来一店小二,小二道昨晚这房的娘子还来借庖厨,说是今早要做一碗面,他还奇怪怎的不见人。
随后,沈明淮在王琰的衣物中发现了散落的香灰,旋即找到屋内香炉,将香灰尽数倒在桌上,一张卷起的纸条藏匿其中。
「阿潆她刚刚跳河了。」
李长凌一把抢过,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咬牙道:“这是姜绾的字。”
沈明淮耳边回响起那晚姜绾的话,瞳孔骤然紧缩,“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