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冬日，像一块浸透了灰调的画布。

沈知薇从哥大图书馆走出来，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干冷的空气里。她裹紧了那件米色收腰羽绒服，纤细身影在古老的教学楼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

"Vivian，圣诞节有什么安排？"身旁的李天美踩着积雪问道。

"就在附近逛逛。"知薇将冻得发红的双手插进口袋，"这天气，能去哪里。"

两个年轻女子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李天美是香港来的建筑系学生，短发利落，眼神明亮；沈知薇是上海姑娘，她本科在卡内基梅隆读服装设计，为了更好就业才来哥大读视觉艺术硕士。两个东方女孩在异国他乡相遇，合租了学校附近的一间老公寓，既为节省开支，也图个相互照应。

"真羡慕你们艺术生，"天美看着知薇牛仔裤上星星点点的颜料痕迹，"随便几笔就是作业。我们一份设计图要改几十遍，还要考虑结构承重。"

知薇轻笑："人人都能学艺术，但靠艺术吃饭是另一回事。不像你，将来是人人争抢的建筑师。哪像我们，好像人人都能学艺术，学摄影。想要混口饭吃，太难了。我们李大建筑师，日后出山就是金领。以后你设计的房子，记得请我去给你布置装潢，珠联璧合，旗开得胜啊。”

天美总是回她，“你明知道我不熟悉这些成语，别给我吊文啊，听着是些好词吧。”

知薇笑道，“当然是好词，你以后有客户，记得让我帮你打理内部陈设。不管是想要富丽堂皇，还是清新典雅，是巴洛克风格还是白墙青瓦，保证让你设计的建筑更上层楼。”

她又自言自语道，“这么说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去学点风水？此间华人最迷信这个，便是有一些号称喜欢东方文化的，也最喜欢个皮毛，言必谈风水。”

天美说，“我原来以为你们艺术系的女生都是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你偏又是这个样子的。”

知薇道，“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系学生，要么是艺术天才，要么就是富家子弟。否则谁能不食人间烟火？那不是要饿死的？我家女王早就说了，她只养我读书这几年，过后吃糠吃席，全看我自己了。”

知薇的妈妈许安怡在上海工作，是一家外企的财务经理，在上海的收入还算不错。在她初中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妈妈没有再婚。她自己收入不错，再加上离婚时候，说好抚养权归妈妈，爸爸不用出赡养费，换来爸爸留下学区房和母女两自住的房子，两母女的生活还算自如。

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到家，她们租在纽约附近一个老式的公寓楼里，电梯都还是那种老的要自己拉上闸门，在里面能看着电梯沿着墙壁上升下降的那种。只得小小两个卧室，厅和厨房在一起，只有一个卫生间，就这一个月也要两千多。这还是管理处看到是两个品行端正，名牌大学的女学生租房子，又不养宠物，给的特别价格呢。好在离地铁近，治安也算好，省了开车停车的费用。

到家后暖意扑面而来。知薇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那件亲手织的浅蓝色粗棒针毛衣。她给自己倒了杯热可可，蜷在沙发里小口啜饮，像只慵懒的猫。

天美则端着黑咖啡，她自觉自己有一些胖，可不敢象知薇一样，大晚上喝热可可。她有点羡慕的看着知薇穿着宽松粗针毛衣都掩藏不住的纤细的腰肢说，“每每你吃的比我多，竟然还这么苗条，真是没天理。你这件粗针毛衣还真是时髦，可惜我却不敢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