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季域之一大早照常走进联盟理事庭，横穿大堂时，路过的游冥打卡签到似的，自动和他打招呼。

“仲裁长早。”

“你们早。”

一晚上没睡，他自然地敲门走进演播室内，联盟一楼只有这里摆着一架咖啡机。

沈越灼趴在桌上，边打哈欠边和他打招呼。

“域哥早～”

季域之看他气色比自己这个一晚上没睡觉的人还差，把刚接的咖啡给他先递过去。

“你昨天晚上去兼职抓鬼了吗？看着这么憔悴。”

沈越灼没跟他客气，道谢接过咖啡就是一大口，冰凉的苦咖啡一入口，精气神便来了大半。

“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刚经历过什么人间惨剧！”

这话刚说出口他像是意识到说错话，赶紧状似无意地岔话题找补。

“域哥你呢？不是不喜欢这玩意儿吗？我是要拿来消肿才喝的，你怎么也跟着喝起来了。”

季域之没拆穿他，给自己又接了杯新的，边喝边在内心评价：全自动咖啡机除了弄出来的咖啡不好喝，其他都挺好的。

“我刚从谢绝家出来，没睡。”

这消息简直比咖啡还提神！

沈越灼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季域之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一脸痛心疾首。

“我就说你！你不承认！你们就是有问题！”

他想起早上迷迷糊糊看到有人从谢绝家出来，他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是季域之！

“一晚上不出来，你在里面干什么！”

季域之抿了口咖啡思考。

“发呆吧。”

沈越灼根本不信，正准备追问，全息屏上的所有数据忽然一扫而空，一个大大的定时闹钟猛地响起！

沈越灼放下咖啡，一个箭步飞奔到仲裁庭的大门前，光速签了到。

看到上面显示的“签到成功”和“恭喜”字样，沈越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慢悠悠踱步回去。

听到自己得了奖励，他觉得今天的电子提示音都显得格外有人情味儿～

【恭喜您！今天是您本月连续第13次完成“首签”，信誉值+13，望您再接再厉！】

季域之弯腰看了眼全息屏上显示的日期，对他坚持不懈的精神予以赞叹。

“今天是本月十三号啊，为了这点信誉值你真是拼命。”

沈越灼全当夸奖他了，他走回去端起咖啡美美喝上一大口，放下杯子。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在粉丝面前炫耀的资本！自从做了长官，你差点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是吧！身为爱豆，当然要做到事事争先！不然粉丝凭什么喜欢我？”

说完他又看了眼季域之，撺掇对方也去签到。

“你也去你也去，让我看看你的战绩可查成什么样。”

季域之反正这会儿没事做，他也有点好奇，索性走过去，将契印录进签到系统。

沈越灼边收拾桌上的直播设备，边侧耳听系统播报。

想着最多是个什么【恭喜您！今天是您本月第1次完成“签到”，信誉值+1，望您再接再厉！】。

他想到那画面就忍不住想笑，这样的提示安在季域之身上真的很冷笑话。

可两人都没想到，显示屏上什么鼓励都没出现，而是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红叉，系统的电子音也变得异常冰冷。

【啊欧～很抱歉，9096，您无权限进入理事庭，有问题请及时联系管理员再做尝试，感谢您的配合。】

屏幕反射出的刺眼红光扎在季域之眸中下意识聚起的契印上，他随后意识到对面就是个无机质的机器，哪里懂什么公平，听人办事罢了，契印眨眼间又迅速消逝。

季域之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那个人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吗？

沈越灼听到提示音也从演播室跑出来，一脸不可思议。

“完犊子了，域哥，你的一级Sigma权限无了。”

季域之也是现在才有如此深刻的体会，他看似身居高位，其实只要把他的权限一抽，他连理事庭大门都进不去。

他尝试在脑内使用灵犀系统，不出所料，他没权限根本打不开。

得，好像玩砸了。

沈越灼却上前宽慰他。

“诶呀，正好当放个假嘛！季少爷又不缺钱花，周一就能放假，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季域之转身看向这扇挂着仲裁庭铭牌的大门，只觉得无比讽刺。

仲裁长进不去仲裁庭的门。

他视线扫视过眼前这一整面隔挡，大门被嵌在里面，严丝合缝。

看来要抓紧组建自己的内网系统才行，仅仅依靠现有的联系网络，他的行动太过受限。

只是丢出去个幌子试探下内网的情况，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把他捅出去了。

季域之拍拍沈越灼的肩膀就往外走，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悲伤，还维持着他一贯的毒舌。

“你说得对，你加油干，早晚也能熬到Sigma权限。”

无视沈越灼在后面气得要揍人的怒火，季域之大步离开理事庭，走进旋转门前，又路过那站成两排的游冥。

他顿住脚步，脑内某根神经被悄然拨动，扭头将视线一一扫过一排游冥。

他们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的被处理过的、总是维持同一声调的发音，极具欺骗性，总是让人默认他们出自同一个捏脸师。

理事庭每天人来人往，游冥数量更是多的数不清，他忽然开始在脑内翻阅无意间见过的所有游冥影像。

联盟内部打扫卫生的；副本大厅门口维持秩序的；副本内部偶尔充当npc的……

越看越不对劲，季域之猛地惊觉，他从没见过两张完全一样的脸！

这世界上当真有这么闲的设计师，不管形象，主打的就是一个独特吗？

又不是造物主。

游冥们齐齐鞠躬。

“仲裁长走好。”

季域之：？

这说的什么话？平常听着怎么没觉得这么怪呢？

思绪被暂时压下，季域之从不在嘴上吃亏。

“你们也走好。”

*

季域之离开联盟，驱车往距离理事庭不远的长官宿舍驶去。

路上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又顺道去闹市区有名的粥铺排队买了份功能粥，车子驶进景悦湾时才刚过八点。

景悦湾原本是一大片荒地，因为地处荒山野岭，价格很是让人满意，联盟理事庭便将整片平坦的地皮全都包下来，盖了联排别墅，只有三级及以上的长官有资格入住。

他虽然丢了权限，但还好房子刷的是契印，让他不至于无家可归。

也算不上无家可归，一旦出了联盟统辖的中心区，凭借季家的财力，他就能做到“四海为家”。

将车开进地下车库，那里划了他专门的停车位，他停好车，在地下一层的几个电梯里找了个离家最近的，按了电梯往上升。

看着电梯内张贴的“景悦湾宣传海报”，今天难得有空来挑三拣四一番。

“景色宜人”倒是算得上，但以前真没觉得这里住的让人有多“愉悦”，“港湾”就更是不必提。

心里这样想着，电梯门一开。

当他带着粥下意识走到谢绝家门口时，忽然觉得，原来冰冷冷的房子，也能让人感到温暖。

他敲门走进来打招呼时，谢绝刚好吃完药。

季域之注意到客厅茶几上放着把刚用完，没来得及收拾的小锉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看来这人也不是那么难教。

他走过去将粥递给谢绝。

“趁热吃，别凉了。”

谢绝接受他的示好没表现过任何异样，好像对这动作早就习以为常，总是慢半拍反应一下，才开始演他的不好意思或者拒绝。

季域之没给他说这些客套话、尤其还是假话的机会，躺倒在沙发上就开始感慨。

“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这么悠闲了。”

谢绝察觉出他话里的意思，边拆粥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