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停职了?”
季域之没想到他猜的这么准。
“这都猜得到,看来你的眼睛现在好的都快赶上我了。”
真是难以想象,这视力恢复的堪称奇迹。
谢绝从厨房拿来把勺子,边喝粥边在本子上用水笔写字。
季域之以为是日记,他还是没有偷看别人日记的喜好,不远不近地盯着谢绝的脸,自顾自地发呆。
谢绝不爱说话,但是总给人一种平静的安宁,仿佛天塌下来,都——
季域之在心里摇了摇头,看谢绝将长袖卷起来,认真写字的样子。
仿佛有这个人在,天塌不下来。
谢绝注意到他的视线,喝粥的动作没停,只是试探着开口询问。
“你,是不是需要钱?”
他神经反射般压了下眼皮,看来这个人对自己的了解,远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
不过他确信,自己缺钱这件事情除了联盟里那群死老头知道外,这绝对是商业间谍都窃取不了的机密。
况且没人会对季氏财团的二少爷问出“你是不是缺钱”这种话,他越来越好奇这个人的消息来源,不确定情况前,决定先打个马虎眼。
“钱,从出生开始就没缺过。”
谢绝没对这话发表感想,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吹凉了舀上来的一勺粥,喂到嘴边前,先把结论丢出去。
“这些钱,都得按照规矩上报,两行流水骗不了,目前社会上,财团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季域之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这个观点,末了又补充。
“你倒是看得很清楚,所以我爸一把年纪还支撑在公司,倒把我扔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联盟里。”
季域之没接他前面那个话茬,趁机回避问题,只应了后半句话。
筹钱这个事情太复杂,需要的数目也太大,谢绝很显然帮不上忙。
更何况,他也不想把谢绝牵连进来。
他察觉到谢绝将勺子放进碗里,没再动,他转过头正好直直对上谢绝毫不躲闪的目光。
季域之生平第一次有种被人审视的感觉,没想到天天审别人的仲裁长也有被审的一天。
可谢绝的审视并不让人感到恐惧,反而带着种想让人倾诉的包容。
季域之不知道他问这些的目的,更不清楚他的信息来源,他不想质疑这个人对他做出的承诺。
谢绝倒是先和他坦诚相待。
“消息是越灼告诉我的,他听到你要批款的消息,只是不知道拿来做什么。至于我——”
谢绝也露出微笑。
“我整个人不都是您的。”
季域之听到前半句,心想他真是高看了谢绝的信息来源,谁知道真相竟如此朴素,让人意外。
冷不丁听到后半句,他的心脏都跟着停了三拍,没想到谢绝会说出这样的话。
谢绝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找补。
“大不了您目的达成之后就把我那个,‘空间剥夺’,您很擅长这个。”
季域之知道这也只是玩笑,尽管外界舆论再怎么激烈议论,他自始至终从没对任何人使用过这样的能力。
他犹豫着,忽然想起这人的账号上没有出现过任何契约记录,有了个好点子。
他往谢绝的位置迈了一步,身子跟着倾过去,语带狡黠。
“那你敢和我签订契约吗?说你不背叛我,违背誓言,我会亲自裁决你。”
他见谢绝听到“契约”二字,拿住勺子的手都跟着抖了下。
这种反应,倒不像是情绪给的,而像是,他眨眼间想到一个好词:
生理反应。
谢绝的掩饰来的飞快,他放下勺子手下没停,将本子“唰啦啦”翻到最后一页,握着水笔的手像在思考,随即写了什么递到他面前。
他没退开身体,姑且看看。
视线触及笔记本上的文字的瞬间,他的笑散了个一干二净。
比起承诺,他觉得那更像一行情诗。
【谢绝在此承诺,我终生不会背叛季域之。】
谢绝不再看他,头低得要埋进碗里,正好错过季域之眼睛里亮起的微光。
他按住笔记本望着那行字,话音里的威胁意味尽显。
“你这手写的契约,可是没有实效的。”
嘴上这么说,他手下像是害怕谢绝反悔似的,一秒把那页纸撕下来。
“不过,我一贯会威逼利诱,所以做了错事,千万别被我抓到。”
“我不会违约。”谢绝的承诺又重又轻。
撕下的纸被季域之折好收进口袋里,和怀表贴着放在一起,开始承认自己确实需要钱。
“我确实需要一笔钱,联盟里有内鬼,我前脚在内网上做手脚,后脚就被人添油加醋给捅到上面去了。”
季域之眼神变得犀利。
“我需要组建一个自己的联系网络,但这笔钱,必须躲过联盟的眼睛。”
他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妙计。
“联盟的报销流程非常繁琐,钱只要丢进去转一手,哪怕是首席理事长来都查不出源头,如果借着这个机会可以搞到钱,那再好不过。”
他本来打着各种由头找上面批款,奈何最后都没成功,联盟里那群老头把钱攥的比谁都紧。
说到这他嗤笑一声。
“或许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吧,没能让人满意。只有越灼那样积极又活泛的人,才总是批的下款项。”
谢绝停下了手中的勺子,想说的话和食物一样需要先咀嚼一番,才能咽得下去,说得出来。
“你做得很好。”
季域之抬眼看他。
“是觉得我公正吗?”
谢绝又低头,将勺子在碗里搅和搅和。
“那倒不是,不然我也不至于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被您控制。”
季域之:……
“你倒是不藏着掖着。”
谢绝那些夸奖的话,听起来比任何虚伪的套话都让季域之来的舒心。
“身为仲裁庭的二级执行长,在联盟的势力结构下,基本上位同有实权的副理事。这样的权力中枢,要面对的压力和工作量远非常人可想,你已经做得足够好。”
他停下搅动的动作。
“至于公正与否,就像你说的那样,自在人心。”
季域之忽然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做得算不算得上好,但工作上也总归没出过什么纰漏,他良心上过得去。
但他想逗逗谢绝。
“那聪明又客观的谢绝先生,在四庭的执行长中,你最认可哪一位?”
他以为谢绝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找事问题,却没想谢绝思考得异常认真,认真得甚至不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本身。
谢绝的目光对上他,带着说不完的郑重。
“在我的心目中,”
他从未看过如此,甚至称得上是珍视的眼神。
“你就是做得最好的执行长。”
谢绝说完,喝完了粥就起身,徒留季域之一人呆坐原地,被一句简单的夸奖,震撼得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来。
谢绝在厨房收拾好一切,擦了手走回来,拿回本子从前开始翻,找了个空白页。
他用水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字,习惯性在外围画上个圈,然后再次将本子推到季域之面前。
季域之好奇他又写了什么,配合着低头看,却在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带起了另一重不同的震撼。
【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