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在心底叹了口气。
也是,活着是肯定的。
那个人的契约兽可是凤凰,拥有一副不死之身。
救得了别人,肯定也救得了——
思绪忽然被“吱吖”一声开门声打断,季域之迅速循着声音看去。
谢绝居然已经打开门出来了,前后还没三分钟。
季域之忙上前观察他的状态,见他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差,有点担忧。
“你做什么了?没事吧?”
谢绝摇头,季域之蹙起眉,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环视四周,终于找到了来源。
那是从谢绝手臂传出来的。
这人即便是夏天也穿着长袖,从脖子捂到手臂,不知道在遮挡些什么。
这种味道怎么说呢,找不到能形容的替代品。
像冻土消融,厚实腐叶下,嫩芽全力为大地挣出一口呼吸。
像雨后春笋,层叠禁锢中,四肢开始重新往外延展发力。
像鲜剥红柚,皮肉撕裂间,细胞无声地分裂让生命满溢。
这个味道,他只在三年前那个人身上闻到过!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声如擂鼓。
季域之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谢绝,他不敢眨眼,不敢上下打量,害怕一晃神,这人又要消失不见。
他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生机。
三年前,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副本里逃出来,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
视线模糊前,他撑着墙壁稳住身体,垂下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半身的画面。
他没坚持多久,最后一丝力气被毫不留情地从身体里抽出来,他无力地跌倒在地。
那时他才知道,救世主的出现,不一定是腾云驾雾,也可能是孑然一身。
为了救他,那个人曾不惜代价地催动过这股力量。
人在绝境时,求生的渴望,会让他不惜一切地抓住所有救命稻草。
暖流入体时,他只觉流逝的血液重新从体内萌发,撕裂的伤口,只在瞬间便愈合如初。
痛苦抽离后,身体像浮在云端。
他终于能再次睁开眼,却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
从那之后,哪怕是生死这种最让人恐惧的事情,也被替换成那个人从他的世界降临。
他错失了目睹那张脸的机会,只能凭借嗅觉记住一切,但他不可能会认错。
那是生机的味道。
季域之视线恍惚了下,精神和当初的身体一样摇摇欲坠。
他猛地握住谢绝的手腕,下意识把袖子往上卷,他想看看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谢绝却难得强硬,按住他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对上季域之复杂的眼神摇摇头。
季域之顾及着周围还有外人在场,执念不愿放手,身体却还是慢慢松了手。
他总是安慰自己,或许是治愈系易能的人发动能力,都是这个结果。
他不敢将全部的希望全部押在谢绝身上,不是因为他不够信任谢绝。
相反,他再次对上谢绝的眼睛。
那个人经历过什么,他身为事件的亲历者一清二楚。
可他毕竟不是当事人,难以想象,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要如何活下来……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销声匿迹三年,现在过得怎么样……
季域之其实希望眼前这个人,不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谢绝走出来后,浅金色的发丝都黯淡了几分,他看得出谢绝的身体算不上好。
陈述虽然也看出谢绝虚弱的样子,但是见只有谢绝一个人出来,他还是忍不住探出身体往谢绝身后看。
笨拙又熟练的样子,就像他在联盟理事庭大堂外,无数次往队伍里寻找陈朝一样。
他急得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将他佝偻的身影当场定在了原地!
“爸。”
陈述一瞬间老泪纵横,这声“爸”,他等了快二十年。
年迈的身体终于撑不住就要往下倒,一个身影从谢绝身后窜出来将他扶住,没让他倒在地上。
陈朝一改之前的木讷,眼睛里重新焕发出光彩。
他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场持续了很多年的噩梦。
再次醒来,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拧成一股绳,同时交织进他脑海内。
好奇、兴奋、以及对于世界强烈的渴望,他迫不及待地想张口说话。
可他口腔开合许久,除了呼吸,发不出任何音节。
连着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时光倒流,瞬间回到了他牙牙学语的时候。
强烈的挫败感,时隔多年再次袭上心头。
他原以为自己以后只能做个哑巴,可他再次听到了父亲年迈的呼唤。
喊出那声“爸”时他才明白,表达爱,并不需要学会语言。
一声“爸”,彻底将他尘封已久的语言系统重新唤醒。
陈述的泪水夺眶而出,想应声又发现已经喊不出来,只得不停地用手拍着陈朝的背,直到翻涌的情绪被他控制住,才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季域之也是被这一幕惊呆,陈朝现在灵活的样子,和机器人完全沾不上边。
什么意思?游冥居然真的是人吗?
他原以为陈述是找了个机器人当儿子,今天之前,他从来没人把游冥往真人的角度思考过。
看着眼前这个能说会动的陈朝,他不知作何感想。
那游弋,游弋呢?
游弋,不也是游冥吗……
他迅速看向桌上的被游弋用过的茶杯,忽然意识到游弋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