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游弋早就知道他们的目的,早就料到他们会把游冥的事情查出来吗?
但游弋还是帮了忙,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尤加利又知道多少?他是默认的吗?
陈朝将父亲扶着站起来,陈述忽然反应过来是谢绝救了儿子,拉着陈朝就要给谢绝跪下。
谢绝正要伸手,反应却慢了一步。
季域之先他一步拦住陈述两人,示意不用,他看得出来谢绝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陈述和陈朝一起向谢绝鞠躬,这次谢绝没拒绝,任凭二人和他道谢。
陈述道谢完赶紧抹抹眼泪,对着谢绝拱手。
“谢先生,大恩不言谢,您需要什么尽管提,我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今后但凭您差遣。”
季域之想起陈述的身份,想着这应该就是谢绝想出的筹款办法。
他看着谢绝连呼吸都比平时弱上两分的样子,想生气,又觉得自己没资格。
怒火还没烧起来,就被名为心疼的阵雨浇熄。
谢绝很快从这种状态里脱身,并非是恢复力气,而是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状态,可以勉强掩饰住虚弱的一面。
谢绝酝酿着,最后还是开口。
“陈叔,您能弄来一笔查不出来源的钱吗?”
陈述在听到“查不出来源”几个字后眸中精光一闪,他没问用处。
“要现金还是易金?”
谢绝想了想,季域之缺的应该不是钱。
“易金。”
谢绝说完后又扭头看向季域之。
“要多少?”
季域之迅速在脑内估算,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比划成一个十字。
“最起码,要这个数”
陈述试探着确认。
“十万易金吗?”
陈朝一听这个熟悉的数字,面上一愣,下意识躲开父亲的视线,暗暗攥紧拳头。
谢绝也显然被这个数字惊到,十万易金!
按照副本的换算机制,他得打一千次副本!
况且随着这些年副本难度升高,易金的汇率跟着水涨船高,现在就算是用钱都买不到。
他正准备找补,陈叔却出人意料地松了口气。
“不过十万,不是大事儿,谢先生治好了我儿子,别说十万,哪怕是要百万易金,都不过是多花点儿时间。”
这次换季域之倒吸一口气。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老头衫的七十岁老人,他实在看不出,这个住在三不管地区的看门老头上哪儿弄这么多易金。
十万易金,掏空联盟理事庭可以拿到这么多流水吗?
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在民间吗”?
陈述苦笑一声,自嘲起来。
“我这一辈子,正儿八经的活儿,没攒到多少钱,但是——”
他苍老的眼睛里,还藏着年轻时意气风发的锐气。
“见不得人的路子,倒真挣了不少。”
他看出谢绝需要休息,再次带着儿子道谢,表示明天他们再约见,他必定将易金带到。
陈朝看着谢绝沉默了很久,又看向身旁的季域之,朝两人各鞠一躬。
临走前他回答了季域之那个问题。
“我确实是代号29426,在仲裁庭门口擦门,我也忘了是要干什么,或许——”
他看向垂垂老矣的父亲,眼圈再次红了。
“我后悔了,听说您有本事能让时间倒流,我想跟您求个后悔药。”
他抹掉眼泪,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是您今天和谢先生已经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感激不尽,日后有我陈朝帮得上忙的,”
他顿住,滚动喉头,再次鞠躬。
“万死不辞。”
说完陈朝便表示不多打扰谢绝,搀扶着父亲往外面走,他脚下踏实地踩在楼梯上,身体却晃了下。
陈述连忙抖着手扶住儿子,陈朝背过身不想让父亲看到他的泪水,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能为所欲为的年纪了。
两人一同站在楼梯上,一言不发,站了好一会儿,才一起搀扶着往外走。
走出茶楼时,他久违地在室外见了光。
两人向着将要落下的夕阳边走边聊,十几年没说上的话,最后两人沉默许久,只剩下一句“想家”。
“爸,咱们回家。”
“诶,回家,回家。”
陈述终于不用一把年纪去副本里拼命,可以在这个游冥下班的时间里,领着儿子,回家。
他看着身旁这个鬓边也冒出两根白发的儿子,忽然意识到儿子也老了。
儿子离开后他再也不敢照镜子,儿子长得不像他,却被他教成了一个性子,都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害怕哪天照着照着,就只能看见自己了。
陈述和钱打了一辈子交道,有赚有赔。
刚进公司的时候年轻,脑子里只有一堆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业绩就被领导痛斥没本事,说没本事的人赢不来尊重和面子。
后来自己有本事了,就骂成天幻想的儿子没本事。
说没本事就赢不来尊重和面子。
儿子这块镜子,他照了几十年。
从前觉得相看两厌的日子,现在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的“末日”路上,顿感万分珍贵。
只觉得人生这盘赌局,就像他下棋也能不要对手,甭管有本事没本事,只要活着,就没有赔本儿生意。
人生啊,哪怕多活一天,都是赚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