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正想细究谢绝不寻常的反应,却在扭过头的瞬间,太阳穴一跳。
有人在看他!
在联盟里当然少不了被监视,但最近这段时间,这种被监视的感觉更加强烈,次数和频率也高得吓人。
他总觉得,有人在默默窥视着他的一切,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季域之迅速凭着直觉看过去,这次却很快找到了人。
他松了口气,没想到居然是个熟人。
算熟人吧,见过两面。
那人的位置被安排在VIP席位的正中央,是全场馆最好的位置。
眼下,正举起手象征性地冲他挥了挥。
那是沈越灼的父亲。
季域之不好忽视,难得挥手应了对方的招呼。
等他再转回身时,谢绝已经恢复平常的镇定,继续认真录像。
他本想继续开口试探两句,刚才谢绝的样子明显有问题。
他脑海里回响着那句歌词,细细揣摩着每一个可能藏着疑点的字。
(轮回的命运,会让你看到哪一个我?)
或许是受失而复得的情绪影响,他现在看到一切和身份有关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对号入座,往谢绝的过去想。
他感谢轮回的命运,重新将这个人带回他的身边。
哪一个“我”都是“我”,只要人没变,换成什么身份都没关系。
只要那个人还是谢绝,换成什么身份都没关系。
心上仿佛被套了层棉衣,每次收缩,都将保护在外层的粘膜,一次又一次贴在多孔的棉衣内。
一边加固城墙,一边蚕食心脏。
他比当事人还草木皆兵。
他默默祈祷谢绝可以更加坚强,独自撑过这段他不可言说的日子,再等等他,等他为这个人洗脱冤屈。
他们一起,重新站在镜头下。
指关节捏得太紧,发出一声声弹响,手腕忽然扯着神经,强行拉回他的思绪。
季域之惊讶地盯着一闪一闪的契印,没想到居然来了条灵犀指令。
他的权限被撤,这个时候根本进不去灵犀系统,指令用不了,他联系不到别人,别人也联系不了他。
只有一种特殊情况除外。
一级理事长。
除非是理事长的高权限指令,才有办法无视权限,强行联系他。
他想不通,哪个理事长会在他被撤职之后来找茬,蹙眉将手腕翻转。
四庭理事长依次从脑海内闪过,他默默思索着是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找不痛快。
指令接通,脑内传来一阵散漫的声音。
季域之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完全在他的思考外。
那居然是尤加利!
“季仲裁长,从我手上捞人,我没意见,但是你动静太大了。”
季域之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尤加利说的捞人,应该指的是陈朝。
联盟每天游冥进进出出那么多,又不缺这一个。
况且他把事情查到现在,其中明显有着尤加利的授意和手笔。
他不信游弋会不和尤加利报备,单独行动。
既然是尤加利默许的,如今事情已成,何必大费周章为此联系他?
尤加利想说什么?
联盟处处是监控,他不怕被上面的人发现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被上面派来的传话筒。
思及此,季域之起身快步往场馆的洗手间走去。
谢绝注意到异样,也默默跟着离开。
季域之打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去,将门留出一条缝,方便时刻观察演唱会情况。
脑内尤加利的声音,在狭窄封闭的室内变得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忘了,易金这个概念,是出自谁手?”
他透过门缝,刚好能望到舞台,他沉默着没说话,只听对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真让人意外,除了那个人,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二个治愈系易能者。”
看来尤加利也认为是第二个治愈系易能者出现,还没等他松口气,尤加利的话锋陡然一转。
“或者说,是那个人回来了?”
他心下一跳,蓦地屏住呼吸。
尤加利是知道点什么,还是在试探?
“呵,居然连游冥这种强契约都能捞得走,佩服。”
尤加利叹了口气。
“我挺好奇的,他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一群吗?”
季域之根本不接尤加利抛出来的话茬。
一直往外抛这些猜测,没证据的话他一律不当回事,假装听不懂,也懒得说套话纠缠。
尤加利话音停顿,说出的话却直接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
“还有你那十万易金,你敢录进易行系统里吗?”
他确实小看了尤加利和联盟的眼睛,真是对他的情况一清二楚,他钱都还没拿到手,他们手就伸过来了。
尤加利也喜欢自问自答,好心提醒。
“录不进系统里的易金,哪怕数额再大,也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尤加利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无利不起早。
又是高权限指令,又是故意翻旧账,不可能只是来嘲讽他两句。
多半是受人之托,季域之懒得分辨是哪位大人物。
只是他的话未免太多了。
共事这几年,倒没看出来这人是个“话痨”,看来八成又藏着他自己的心思。
老狐狸,又来。
季域之摸出怀表,手指绕着表盖边缘摩挲,他思考时就喜欢这样做,怀表总能让他安下心来。
尤加利一口气报来这么多信息,刻意搅在一起,真是让人难以分辨,到底哪句是他的私心。
如果是利好双方,合作共赢,那季域之也懒得拆分。
“说吧,要我做什么?”
尤加利很快给他指了条明路。
“过几天首席理事长换届,策划庭的理事长大人表示,愿意为你行这个方便。”
季域之看见谢绝走进来,伸手按住门往外推,也不忘和尤加利打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