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这里!”春分指向远处。
谷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古老石碑,三人上前敲,石碑上刻着两个力透石背的大字:风息。
与翼州死寂的灼热截然不同,风息谷内充满了被规训的生机。无数条溪流被石渠精准引导,驱动着大大小小的水轮,发出规律的嘎吱声。谷中不见农田,而是遍布着整齐划一的工坊,每一间工坊外都悬挂着统一的标识——一个由规尺与线轴组成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胶漆,木材和染料的混合气味。
与刚刚在船上所见的相同,成千上万的风筝在谷地上空翱翔,只是它们飞行的格外有规律,只有靠近了才能发现,这些飞行的轨迹被无形的格子限制着,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的立体阵列。
“原来这里…就是海右的风息谷吗?”春分有些诧异,她在船上想象生机勃勃,自由自在,居民热情好客,指不定邀请他们一块放风筝的美好沿海小城,竟然会如此…刻板。
“这与我老师和我说的场景,有很大的不同啊……”
“外人?”
春分话音未落,一个浑厚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丝不苟的灰色工服,连衣角的褶皱都仿佛经过测量,熨烫,一尘不染。他手中还拿着一把古老的青铜规尺,眼神如同尺上的刻度般精准而冰冷。
『这人倒是有些无聊,感觉空气又和原先的湿冷无异了』
那人的视线掠过三人,眼神掠过在春分腰间刻有天街标识的玉佩,态度稍缓,“你们…是天街派来的使者?”
“正是!”拾遗依照掌门教诲,表明寻找芒种神官遗物的来意。
那位中年男子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芒种祖师遗泽,皆在于‘法度’。谷中一器一物,皆严格循祖师规制。”他傲然指向天空,三人也随他望去“便如这‘千机鸢阵’,其飞行高度,角度,相互间距,皆有定数,分毫不差,此乃‘至臻之美’。”
确实,没得近乎规整,分毫不差。这是完美么?
“三位贵客,我是这里的执事,石矩。请随我来。”
大街上人声嘈杂,商铺小摊沿着小街两旁排列,小贩的叫卖声起此彼伏“走一走瞧一瞧嘞!特色九转大肠嘞!客官要不要尝尝?”
“鲁菜之王,肠中之巅,一品九转,五味乾坤!肥而不腻,嫩滑弹糯。酸甜苦辣咸,一口惊艳,五味缠绵,一口穿越百年前!”
『这肠,卷的倒是挺整齐的……』
“诶?这个好吃吗?”拾遗被这香气勾住了魂。
“好吃好吃!”还没等本地人开口,春分就抢先上前答话“没人能拒绝这口外酥里嫩,五味俱全的九转大肠?老板,来一份!”
九转大肠被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春分想着和大家一块分了吃。但有个人始终不肯动筷好。
“烬?你不吃吗?这个蛮好吃的。”拾遗嚼下去一口,扭头看身边的人。
“不是嫌弃……我想大肠上接小肠,下至肛/门,主要功能是形成,贮存和排出粪/便……”
“喂喂喂!”春分一摔筷子“扫不扫兴!”
“好了诸位,大家吃的愉快,需要继续随我来吗?”
三人差点忘了那个浑厚的声音还在等着他们。便从小贩那里要了包纸,继续办正事。
『那个兄弟好像也没吃着诶!』
一路上,你若仔细看,其实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被精心设计过,按照一定的角度摆放的。
石矩领着三人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场地,三人看到一个年轻的学徒,正满头大汗地调整着一只风筝的骨架。他手指灵巧,但那风筝总带着一丝难以驯服的,微小的偏差,无法完美融入阵列。
少年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啊!师傅!还有……客人们!”
石矩不满地瞥去:“阿卯,心不静,手不稳,线条歪斜三厘,如何能契合祖师法度?”
那位被称作阿卯的少年羞愧地低下头,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