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呀,先生您看这孩子多认真……”春分看师徒二人间的气氛不对,忙插话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
是了,在这个“规矩”的世界里,无规矩不成方圆。
『但能成风筝!』
“不必在意……哈哈,请随我来吧。”
无论是院内还是堂中,这里都是这样一番景象,四面高墙环绕,唯顶部透光。想是匡衡凿壁借光留下的口子,未被填补。人站在这口子里瞻仰神明,请求神明的庇护。
未免有些荒谬,可规整的现实比这更加荒谬。三人踏过每一块石板,留下的每一个脚印,反倒像是在规整里强行刻下的特殊符号了。
三人被领到茶水间,石矩为三人沏上茶。日照绿,双手奉上,规整的儒礼传统。
石矩听闻拾遗问及“不落之鸢”,神色立刻变得无比庄重,他先是向着谷地中央一座最高的工坊方向深深一揖,然后才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混合着崇拜与敬畏的光芒,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腔调说道:
“上使垂询,乃是我风息谷之荣幸。那‘不落之鸢’,并非凡间造物,它是芒种祖师功德圆满,飞升化神之际,留给人间的最后神迹,也是我风息谷的至高圣物!”
好熟悉的一段发言。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些按照固定轨迹飞行的风筝,语气带着一种对完美的笃定:
“您看天空上的它们,它们能飞,是靠着匠人遵循祖师法度,精准计算每一分重量,每一寸骨架,借由这谷中不息的天风。但它们终有落时,或因线断,或因力竭,此乃凡物之常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然而,不落之鸢不同!它自祖师手中诞生那刻起,便挣脱了凡俗的引力,超越了时光的磨损!它无需风,因为它自身便是风之法则的化身;它无需线,因为它与祖师的神意始终相连,永不坠堕!”
又不坠落!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在瞻仰那想象中的神圣景象:“据古老卷轴记载,它通体流转着温润的霞光,其飞行轨迹并非我等所能理解的直线或曲线,而是…而是如同天道运行的轨迹一般,玄奥而完美。它静悬于空时,便是永恒的坐标;它翩然移动时,便是活着的法则!”
说到这里,他转向拾遗,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它是我风息谷的信仰核心,是祖师留给我们,用以衡量世间一切的工与艺是否契合法度的终极标尺。任何偏离祖师规制、追求奇技淫巧的‘异端’之作,在不落之鸢的神光下,都将自惭形秽,无所遁形!”
『好像这边是他训斥徒弟的原因了』
“它就在风息阁的最顶层,由历代执事守护。它并非死物,它在…沉睡。唯有当谷中出现真正能继承祖师衣钵,完全领悟并恪守‘绝对法度’的传人时,它才会再次苏醒,引领风息谷走向新的辉煌!”
那个时候!整个风息!整个海右!都会沉浸在法度的齿轮里!随着机械的运转而转动!
……
太阳埋进了这同方盒子般的山谷间,大街小巷的喧闹慢慢被拉成一条条平行线。天空中依然悬着那些有规律的线缠绕的风筝,线与线空缺的格子间,点山零星的碎银。
这显得这一切更加规整,每一步都像是特定程序提前编写好的代码。
『月黑风高,往往是武侠小说里最容易出意外的时候。』
一个小小的身影灵巧地跃入,偷偷寻到三人下榻的客舍。他从木匣子里取出一只风筝,那风筝造型灵动如雨燕,与谷中千篇一律的制式风筝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