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你是那个学徒?”烬被细碎的响动惊醒,确实没料到眼前的是这个孩子。
“我这样做确实冒犯……不过,我只是来给你们看这个的!”阿卯把那个风筝举到三人眼前。
“这……这才应该是祖师爷最初想做的风筝……”阿卯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倔强。
“我是按照祖师最早的手札笔记做的……可师傅说,这是异端,是邪道!”
“就因为无规矩吗?”
他掏出一本兽皮封面的边缘已被翻得毛糙的古老手札。递给三人。
“那是师祖的真迹。”
当拾遗的手指触碰到那些充满狂想与生命力的草图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记忆的涓流,不同于先前大暑的灼热,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悲哀,缓缓涌入:
他看到一个不修边幅,眼中闪着光的年轻工匠,在同一个山谷里,为了给一个无法奔跑的孩子造出能飞得最高的风筝,彻夜不眠地试验,失败,再试验……没有规尺,只有燃烧的热情与对让人快乐的执着。
那……就是这孩子口中的祖师爷?芒种……
“手艺的真谛,不是做出最华丽的东西,而是做出最能承载心的东西。风筝的线,牵着的不是风筝,是放风筝人的笑颜。”
他看到自己为残疾的孩子制作能单手操控的风筝,为想念远方亲人的少女制作能飞得极高极远的信鸢……每一个作品,都充满了对人的关怀。
是自由的温度,是人间烟火,是阖家团圆。
“唯有天街可保文明火种,你的技艺可惠及万世”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已成神官的芒种,沉默地站在山谷之巅,看着他制定的“标准”如何变成扼杀灵感的枷锁。
他抚摸着那把后来被奉为圣物的青铜规尺,眼中是无尽的疲惫与悔恨。
“我予人以尺,是为丈量天地,开拓无限……而非,禁锢人心。”
这声叹息,伴随着他对“自由匠心”最后的眷恋,封印在了这本最初的手札里。
拾遗猛地抽回手,脸色苍白。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崇高的牺牲,而是理想的背离与无声的窒息。
“祖师他……并不快乐,对吗?”阿卯敏锐地捕捉到了拾遗的神色,颤声问。
烬看着窗外被规则切割的天空:“他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最精美的笼子。所谓神迹,就是让所有人都活成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春分听闻,犹豫开口:“法度乃是秩序根基,若无规矩,世间早陷混乱……”
事实上,谷中这令人窒息的“秩序”,与她想象中的神圣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