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天街规律的钟声与缭绕的仙气中一天天过去。
齐夷逐渐适应了齐虹君的身份,将文书典籍打理得井井有条,温和谦逊的性情也让他赢得了不少神官的好感。
烬则以其雷厉风行和无可挑剔的实力,在武神将的位置上站稳了脚跟,只是他身上那股与天街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始终未曾消减。
这日傍晚,齐夷终于批阅完最后一卷关于人间某地旱情祈雨的文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殿内明珠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光,窗外是永恒不变的云海与霞光,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沉闷感,如同水底暗生的青苔,悄悄攀上他的心间。
恰在此时,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师兄!”齐夷眼睛一亮,立刻起身相迎。
烬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肩甲上还带着一丝巡值归来未散的清寒气息。
他走进殿内,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四周,确认一切如常后,才落在齐夷身上。
“公务处理完了?”他的声音总是言简意赅。
“嗯。”齐夷点头,给烬倒了一杯刚沏好的的灵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师兄今日巡值可还顺利?”
“无恙。”烬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齐夷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饮了一口茶,便察觉到齐夷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了?”
齐夷犹豫了一下,走到窗边,望着下方被夜幕逐渐笼罩,开始零星亮起灯火的人间,轻声问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天街的生活……有时会有些……无聊?”
“无聊?”烬挑眉,对这个词感到些许陌生。他的生活被修炼、巡值、任务填满,警惕与变强是常态,“无聊”是一种奢侈且危险的情绪。
“你看,”齐夷指着窗外,试图解释,“这里的一切都太……规整了。日出日落,云卷云舒,连仙鹤飞过的轨迹都好像差不多。没有突然的暴雨,没有夜里的蛙鸣,也听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怀念,“……听不到书院后山那些蛐蛐的叫声了。”
蛐蛐。
这个词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烬的脑海中浮现出舫山书院的夏夜,月光如水,草丛里虫声唧唧。年幼的齐夷总是扯着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央求:“师兄,陪我去抓蛐蛐嘛!就一只!最好看的那只给你!”
那时烬总会板着脸拒绝,认为这是玩物丧志,但十次里有八次,最终都会拗不过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陪着他在草丛里蹲到夜深,弄得满身露水。
抓到蛐蛐后,齐夷会小心翼翼地用草茎编个小笼子装起来,放在枕边听着入眠,虽然往往第二天就被烬以影响歇息为由放掉了。
想起往事,烬冷硬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看着齐夷此刻倚在窗边、略显寂寥的背影,那与记忆中重叠的,对人间烟火的向往,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你想抓蛐蛐?”烬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细听之下,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
齐夷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可以吗?师兄!这里……天街也有蛐蛐?”
“天街没有。”烬放下茶杯,站起身,“但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有。”
他说的,是天街与人间交界处的一片悬浮仙岛。
那里灵气相对稀薄,生长着一些来自人间的普通花草树木,是某些喜好人间景致的神官开辟的私园,管理也较为松散。
夜色已深,天街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静。烬带着齐夷,避开巡值的卫队,身形如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殿宇廊桥,来到了那片悬浮仙岛。
一踏上岛屿的土地,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和夜来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天街主殿那清冷纯粹的灵气截然不同。
齐夷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踏入天街后第一个真正放松而灿烂的笑容。
“是泥土的味道!”他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快走几步,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着一片沾着露水的草叶。
月光如水银般泻在岛上,勾勒出草木朦胧的轮廓。四周静谧,唯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嘘——”烬忽然示意他噤声,侧耳倾听。
齐夷立刻屏住呼吸,顺着烬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一丛茂密的,带着淡紫色小花的草根处,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唧唧”声。
是蛐蛐!
齐夷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兴奋地看向烬,用口型无声地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