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烬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天街可曾管过人间不平?我父母只是寻常修士,安分守己!他们何辜?!阿粟才多大?!他做错了什么?!这神位……这冷眼旁观的神位,我不要也罢!”
他眼中的赤红更盛,仿佛有血泪要滴出,那巨大的悲痛与愤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白玉廊柱上,坚硬的玉石竟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他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师兄!”齐夷看得心惊肉跳,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烬颤抖不已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躯体里奔涌的、几乎要爆裂开的痛苦与绝望。
“师兄……别这样……我知道你痛,我知道你恨……”齐夷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将脸紧紧贴在烬冰冷坚硬的背甲上,“可是……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啊!你要是出了事,我……我怎么办?阿粟……阿粟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齐夷的话语如同细微的针,刺破了他被仇恨充斥的壁垒,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他猛地转身,双手死死扣住齐夷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你要我怎么办?!”烬几乎是咆哮着,滚烫的呼吸喷在齐夷脸上,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与疯狂,“眼睁睁看着爹娘枉死?看着阿粟白白牺牲?我做不到!齐夷!我做不到!”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将齐夷死死箍在怀里,仿佛要从这唯一的温暖中汲取对抗整个世界黑暗的力量。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自持,在极致的悲痛与依赖交织的瞬间,一个带着血腥气和绝望气息的吻,如同失控的野火,猛地烙在了齐夷的唇上。
那不是温柔缱绻,而是如同野兽般的撕咬与确认,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和无尽的痛苦。
齐夷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光是齐夷,拾遗手里的瓜子也因为他的一松手,撒了满地。
『这个电影叫啥来着?主角是谁?烬?不对?』
『回忆……意思是?』
……大脑彻底宕机。
唇上传来刺痛和灼热感,师兄那完全陌生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烬似乎也在那一吻之后清醒了片刻,他猛地松开齐夷。
看着对方震惊失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更深的痛苦。他后退一步,声音沙哑破碎:“……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齐夷心中所有的犹豫与对天规的恐惧。
他看着烬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看着地上阿粟未能瞑目的双眼,看着师兄手背上依旧在淌血的伤口……他必须帮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天规,什么神位,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的万分之一重要!
『差评……狗血……』
『气死我了,咋只有好评按钮??』
齐夷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嘴唇,仿佛要擦掉那令人心慌的触感。
“等我!”
良久,他只吐出这两个字,不再看烬震惊的眼神,转身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自己掌管的,存放着部分天街阵法密钥的偏殿狂奔而去。
他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私开天闸,助神叛逃,这是足以让他神魂俱灭的重罪!
但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的,只有一个字:“要”
他冲进偏殿,无视值守仙官惊愕的目光,直接冲向最里层那个封印着应急通道密钥的玉台。
守护结界感应到他的身份,自动打开,但那枚闪烁着危险白光的破界玉符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嘲笑着他的疯狂。
“齐虹君!不可!”仙官试图阻拦。
“滚开!”齐夷第一次如此失态地怒吼,一把抓向那玉符。
在指尖触碰到玉符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顺着手臂猛地窜入他的经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死死攥住了玉符,转身就跑。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广场,将带着他体温和血迹的玉符狠狠塞到烬手中。
“在……在东南角的观星台……快走!”他脸色苍白如纸,体内气血翻涌,那玉符的反噬正在持续侵蚀他的神力,但他眼神灼亮,死死盯着烬,“活着回来!师兄!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烬看着齐夷嘴角刺目的血迹,看着他为了自己不惜触犯天条,遭受反噬的决绝,心中巨震。
那满腔的仇恨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滚烫的暖流,痛楚依旧,却不再是一片冰冷的荒芜。他深深看了齐夷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没有再多言,烬握紧玉符和断魂枪,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芒,带着滔天的恨意与一份沉甸甸的承诺,直奔东南方向。
齐夷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跪倒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如同被撕裂般疼痛,神魂都在震颤,但他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天际,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血色的弧度。
他做到了。
无论后果如何,他护住了他的师兄,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为他强行推开了一扇门。
而此刻,在远处那座最高的殿宇阴影中,掌门闭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齐夷不顾反噬强行取走破界玉符,看到烬消失在天际,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他精心维持的秩序,正在被最意想不到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拾遗好似还没缓过来,想喝口水冷静心神,可身边似乎只有瓜子。
“可恶,为什么心口有种这么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