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久到春分在门外几乎要以为里面两人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出来了,木门才由内向外,被轻轻拉开。
站在门口的是拾遗。他已经整理好了衣袍,墨发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除了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微红外,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雅。他对着站在门外,神情依旧有些不自然的春分,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歉意和安抚意味的笑容。
“春分姑娘,劳你久等了。”他的声音温和,仿佛刚才那令人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我感觉已无大碍,可以启程了。”
春分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拾遗身后的屋内,只见烬师兄正背对着门口,在整理桌上的茶具,身形挺拔如松,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连忙收回目光,对着拾遗点头如捣蒜:“好,好的!拾遗大人您没事就好!行囊我都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她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试图掩盖那份不自在。
三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去向小白芽和她的奶奶道别。
奶奶拉着拾遗的手,慈祥地叮嘱着:“公子,山下的路还长,定要顾好身子。这包回溯泉的茶叶你带着,若再觉得心神不宁,便泡来喝。”她又看向烬,目光深邃,“这位公子,照顾好他。”
烬对上奶奶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但那份承诺的份量,却沉甸甸地落在彼此心间。
小白芽则是不舍地拉着春分的手:“春分姐姐,你们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会的,”春分笑着安慰她,“等我们办完了事,一定回来看你,还要喝你采的新茶。”
告别了白露山的茶香与温情,三人再次踏上了旅程。山路蜿蜒,晨露未晞。气氛相较于之前,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春分刻意走在稍前一些的位置,假装被路边的野花吸引,或者指着远处的山峦评论几句,努力营造出一种“我很自然,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氛围。但偶尔回头时,眼角余光总能瞥见烬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与拾遗并肩而行,在他踩到湿滑的青苔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会迅捷而稳定地扶住他的肘部,而拾遗也只是微微一顿,便默许了这份搀扶,耳根似乎又悄悄漫上一点绯色。
春分赶紧转回头,心里默默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点点点点点点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当初在江东,得知谷雨姐姐的往事时,内心会那般震动。这世间的情谊,原来真的有诸多模样,并非都能用常理揣度。
而烬与拾遗之间那历经生死,跨越遗忘的牵绊,或许本就非凡俗可言。
山路渐行渐远,将白露山青翠的茶田和那眼神奇的回溯泉渐渐留在身后。前方,是通往百越之地的未知路途,等待着他们的,或许是新的挑战,或许是旧的谜题,又或许是……更多需要去面对和厘清的情感。
但无论如何,他们三人,依旧同行。
阳光穿过林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前行者的肩头,也悄然映亮了他们各自心中,那片仍需探索的,幽微而真实的情感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