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页确实,据悉,又是拾遗干的)
(他受不了那些肉麻的东西,上一页是漏网之鱼)
六月初十,琉球绝壁下,海渊入口前(谷雨铃响之夜)
深海的压力,与天街令人窒息的规矩,某种程度竟如此相似。拾遗举起那信物,侧脸光影,与刑台上最后一眼,恍然重叠。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只看着你的背影。
泷澄所言共主,其意甚深。衙门与天街所求,皆是抽离血脉、割裂地气的统一,那是死物。真正的一体,当如这片海,纳百川而潮汐共涌。
拾遗看来也懂了。他看这片海的眼神,有了重量。
最终之日,深渊崩解时(事后于新建集镇“遗烬斋”后院,补记,并未被他发现,我还是心疼我的本子。不过,更心疼他。)
当他想以身为祭时,我竟异常平静。果然,还是那个傻小子。只是这次,你休想再替我,或替任何人,做决定。
并肩赴死,原来并非悲壮,而是归宿。幸而,那偏执的老家伙,最后刹那,总算抢回了身为“父亲”而非“掌门”的一点本能。他扑向核心时,拾遗全身一震,我默默握住他另一只冰凉的手。不必言,我知你心中惊涛骇浪,是恨,是释然,是空洞的痛。我在。
闭户最后一眼,我看见了。也好,这结局,比他枯坐那发光玉座万年,更像个人。
新元三年,春分,晴(遗烬斋日常)
今日修好一支极老的木簪,客人说是祖母遗物。拾遗在旁研磨金粉填补裂痕,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专注的睫毛上。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战火废墟里,他脸上也是这般灰尘仆仆,唯有眼睛清亮。
如今,这双眼只映着店铺、街市、寻常生活,与一个我。
午后,他忽然抬头问:“师兄,若当初我没偷那块令牌,你会硬闯山门么?”
我放下手中锉刀,看他:“会。”
他笑:“然后一起挨罚?”
我:“然后带你走。”
他静了静,耳根微红,低头继续磨那似乎永远磨不完的金粉。笨,和当年藏糕饼一样笨。
春分那丫头捎信来,说北地雪灾,她助人搭棚垦荒,铃铛响处,疫病渐消。附晒干的野花一束,说给“两位掌柜添点颜色”。她走出来了,走得比我们想象的更远,更稳。
夜阑人静,复盘一日账目。拾遗伏案已眠,呼吸匀长。吹熄灯烛。
(末页,最新墨迹)
不再需要记录险要敌情。
此后笔录,只为记取:
春日新茶沸时他蹙眉试温的模样;
修缮古物时他指尖沾染的斑驳色泽;
市集归来篮中偶然多出的一枝杏花;
以及,每一个无需再以守护为名,却因他在而心生安稳的寻常朝夕。
此身已归红尘烟火处。
此心早寄当年火海中,那双伸向我的孩童的手。
—— 烬,记于寻常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