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啦寒总?正好夜宵给你做好了。”
不似过往回家时昏暗相迎,这次回家,家中一片明亮,中岛上方的吊灯悉数点亮,客厅常年不开的巨型水晶吊灯也全部照亮,就连那玄关处隐藏的暗灯也被段霁松翻出来打开了。如果说之前自己回家时家中是静谧轻奢,那现在绝对称得上是富丽高奢。柳寒都能想象到从平行望来,现在自己的家绝对是个在黑夜山间折射着耀眼光芒的稀有宝石,硬生生点亮了整个周边区域。
或许没人告扰民吧?应该没有人这么早休息吧?是很温馨没错,但是好歹心疼一下电费啊……
但看着在厨房做着“艺术品”收尾、精雕细琢的大师时,那些吐槽又默默地被这份难得的温暖冲碎,碾压进无边安宁之中。柳寒只得笑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挂好了自己的外套,随即缓缓走了过来。
“谢谢松大厨呈现的完美艺术品。我先去换个衣服洗个手。”,柳寒靠着连接厨房与中岛处的小柜子,眼含笑意看着对方正在精心摆盘的模样,柔声打趣道。
“好的,Little Daisy。”,段霁松并未移开自己专注的目光,仅仅微微抬头笑着回答道。
“真是的,说不过你。记得把灯关掉一些,太亮了哈,大艺术家。”,柳寒笑着摇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转身走进走廊深处的衣帽间里了。
离了灯光的照耀,四周瞬时夜如浓墨,点点繁星不着痕迹地披在半山腰的别墅之上。今夜山风在这松林间游走,低吟与呼啸交替演奏,似无数细碎的耳语,顽强地穿过厚重的玻璃窗缝隙,妄图钻入这栋私密低奢的建筑。远处城市灯火也如天边星屑般遥远,寂静与孤高交织谱写,夜色渐深浓雾渐起,而此刻在这里,仿佛时间也被山雾凝滞。
衣帽间门缝透出的一缕柔光,在深色地毯上划出一道纤细的金线,灯光是精心调制的暖月色,既不刺眼,也不显多么昏沉,反倒是均匀洒落在每一寸考究的细节上。而空气里则对应地弥漫着那令人安心又恬静舒适的静谧温馨,香薰机在角落无声运作,仿佛山间雾气被捕捉到此,安静地如薄纱般缓慢升腾,释放出雪松与白檀交织的冷香,那是柳寒最为偏爱的气息,沉稳克制也淡漠疏离,正如他的本人在外人面前一般。
柳寒站在镜前,他刚从那疲惫冗长的临时会议归来,束缚的西装外套早已被他褪下,领带则一反常态地松垮着搭在肩头,像被主人随意搁置被遗忘般。随后无声地缓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疲劳随之带走,慢慢地细致解开了衬衫纽扣,布料自肩头滑落的瞬间,肌肤在此刻触到夜晚中微凉气息,他轻轻一颤,仿佛是突然从一场被精心编织的美梦中惊醒般,烦心事又再次得空侵蚀着他早已疲倦不堪的身心。
的确如此,站在镜前,那诚实的镜中则映刻出他这几日以来糟践出的清瘦乏累轮廓——肩胛骨如蝶翼般微微凸起,锁骨凹陷处盛着一汪冷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虽然他本就白皙,但在这几日的摧残下,细细观察来看,则更多了一丝病态感的灰白。与他实际坚韧强劲不同,现在他的外貌像极了那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瓷偶,美丽且易碎,随手的动作都能让人就此心生怜惜,无比优美。
他默默移开了自己镜中探望而来的目光,伸手取下了那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衣,布料如流水般垂落,搁置一天后的触感早已失去了昨夜本又的温热,此刻的衣料更为冰凉滑腻,将睡衣披上肩头,轻柔地覆盖住了底下的每一寸细腻肌肤,但在此刻,那股熟悉的香气再度袭来——雪松、檀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难以察觉的热烈果香味,如同热带夏季时收获的花果般热情醉人。
他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柔和丝料,他知道这不属于自己往常管用的气味,这是从段霁松家里离开时对方送给他的,是属于对方的、属于那极寒地域的春意盎然与热情善意、是属于他们共同的隐秘清甜。冬季衣物区域,对方送给自己的那条温软舒适的围巾在宁静伫立,见证着短短几日内的季节温度与心境情绪的变化。
看着自己作为私密的私人领地渐渐有着对方元素的加入,他的心跳也在此刻骤然加快,指尖微微攥紧了手中的睡衣,酸涩的幸福无声地流动在自己心间的每一处角落中。
如果一切都是那么简单该有多好……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如果这件事不是你家里那边做的该多好,如果我能在更有实力去抗衡该多好,如果,如果……
但也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那沉稳有力脚步声,熟悉且规律,像钟摆般一步一步走来,正如第一次分别时机场的那次转身,一步一步逆着时间再度将自己领回那次苦涩咖啡的飘香处,逆着时间将自己带回了那次昏黄灯光下的抓拍时,逆着时间将自己再次牵向那次初见时夜晚漫步伦敦街头时的惬意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