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有悖论推导，那么这道题的唯一解或许就是段霁松。

不用探出头去看，他就足以知晓——是段霁松来了。于是柳寒缓缓将睡衣穿好，动作依旧是那么平稳有序，像往常一样整理好了衣襟，系上了从上至下的第三颗衣扣。一切做完时，恰好对方也在此刻到了门前，笑着望向他说道：“柳总，饭菜已做好，请您入座吧？”

柳寒看着对方那一如既往的随时随地就散发个人魅力的模样，也只得无奈地笑了笑，随即佯装正式地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没绷住，轻笑着说道：“那就辛苦我们米其林顶级大厨带路了？”

“您瞧瞧，这就生分了不是？哪里来的辛苦一说？”，段霁松看出了对方打趣的意味，笑着向前走近，动作轻柔却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缓缓牵过柳寒说完话后默默举起的那只白皙细腻的手。

“那可不敢，毕竟小段总也不是谁都敢使唤的，不是吗？”，柳寒笑着回怼道，难得笑意温柔，或许是日常很少微笑，这份柔和笑容里却也好似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试探和无情引诱。如果这是在名利谈判桌上，那对方可以一秒判定出这是柳寒要开始狩猎的前戏。不过还好，这不在那无声战场上，而对方也是那种不需要柳寒圆滑厮杀，就能在这打趣问询中全盘托出实情的类型。

“什么嘛，不过也对。目前来说也就只有柳总是我认真服侍的对象了。”，段霁松丝毫没察觉出哪里有问题，反倒笑的毫无保留，真的在很努力很认真地全身心地接着对方的打趣攻势。

“得了吧，不过，”柳寒适时停顿了几秒，似是贴心地提示着对方后半句绝对不简单，也像是在可以诱导着对方随着他的心意，将理解与回答重点能完美落入后半句上，“你家里人不管吗？段总不会要求你一同参加进公司治理里？至少得有点培训吧？”

柳寒需要知道对方究竟知不知晓他们家族背后所做的一切，如果真的知道，那又知道多少？那他现在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他们有什么目的？费尽心思接近自己又是图什么？监视？又或是引起他的注意？是想要合作的行事有些极端的朋友？还是那饱含着纯粹“杀意”的顶级猎食者？

当然，也有可能对方根本就不知情。

当然，也有可能压根与他们家无关。

一切都还是自己的猜想，但，习惯性的谨慎总是没错的。毕竟在这里，过度谨慎才是明哲保身的第一道智慧。他也没有傻到，为了那突如其来的如同上瘾毒药般美好奇遇，而全盘放弃他一手拼搏下来的梦想和一步步打下的商业江山。

“啊？我和他们早都闹掰了，父亲估计都视我为不思进取的污点吧，怎么可能还让我掺和进他老人家视若珍宝的企业里？”，段霁松有些懵地如实说道，讲着讲着突然有些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虽然神情是自嘲痛苦的，但语调里确实说不清道不明的释怀与洒脱，“我没跟你说过？哦对，那次喝酒我这个故事是下次的报酬。Anyways，就算我现在想要插手家族集团，老头子估计第一反应都是担心我给他搞破产了吧。”

说完后，正好两人步移至了餐桌前，看着柳寒逐渐沉默和有些复杂的神情，段霁松随即有些随性地随意耸了耸肩，试图以此来向对方示意他一切OK并没有多么难受。甚至之后还像是耍宝似的，快速向前一步，笑着微微俯身，摆出了一道彼此都无比熟悉的绅士礼……那无声的“请”，好似是初见时第一次漫步时的段霁松，也像是那次第一次同游景点前大厅时那醉人“舞会”时的段霁松，又或是那时上车下车时贴心无声守候的段霁松，也更是最后一站时，在白崖上方两人正式的第一支忘我随心的舞蹈前，那郑重又浪漫的邀约邀请。

一切好像都变了，但一切好像都没变。

还好对方足够单纯，足以充当那时间悖论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