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澜下班的时候，秋天正从车窗里漫进来。
没有铺天盖地的秋意，是温吞的秋天。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却不冷，带着隐约的桂花香。
路两边的树叶开始黄了，黄得不均匀，深深浅浅的，像谁拿画笔随意点了几下，夕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挡风玻璃上。
她心情不错。
早上出门的时候，丁一还在被窝里，明明醒着，偏要装睡，等她走过去才突然伸手，一把抱住她的腰。
“澜姐，晚上来接我。”丁一的车送去保养了，她今天有演出安排。
“知道了。”
沈心澜低头看她，丁一仰着脸，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狗。
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几点？”
“八点半左右。”
“好。”
丁一，一直是这样的，一上台就发光，一下台就变成黏人的小狗。
开了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一个演出现场的后门。
门口聚着不少年轻人，手里拿着荧光棒，有人还在排队买周边。
沈心澜穿过人群，走到后台入口。
助理小杨早早在这里等她，看见人，立刻迎上来：“心澜姐！”
沈心澜也打着招呼。
“一一姐，还在台上，最后一首歌了。”
小杨往里面指了指，“澜姐你要不要去休息室等？”
“不用，我在这儿就行。”
沈心澜站在后台的角落里，从这里能隐约看到舞台侧面。灯光很亮，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丁一的声音透过音响传过来，清亮亮的，带着穿透力。
舞台侧面站着几个人，是和她合作的乐队成员。
沈心澜的目光落在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身上。
那女生看起来和丁一差不多大，长发，侧脸挺好看的。她站在舞台边缘，偶尔看向舞台中央的丁一，眼神专注。
沈心澜忽然想起前几天丁一说的话。
那天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丁一随口说了一句：“这次合作的乐队里有个吉他手，长得还挺耐看的，性格也不错。”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女生吧。
舞台上，最后一首歌结束了，欢呼声震天，丁一和乐队一起谢幕，退场。
后台一下子热闹起来。工作人员、乐队成员、几个关系好的朋友，都涌进休息室，门虚掩着，里面叽叽喳喳的。
沈心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透过门缝，她看见丁一正在换外套。她把演出时那件亮闪闪的夹克脱下来，换上自己的卫衣。
旁边那个吉他手站在她身侧，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衣服压住的衣领。
丁一还在和鼓手说话，语气里满是兴奋。
沈心澜站在门口，看着那只手在丁一的领口停留了几秒，然后丁一转过头，看见了她。
脸上瞬间笑的灿烂，丁一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澜姐，你来啦！”
沈心澜看着她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笑的温柔。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丁一的衣领，那处刚被别人碰过的地方。
“来了一会儿了。”
她声音温柔，“演出很成功。”
丁一点头，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叽叽喳喳地讲着刚才的事，讲那些歌的编排，讲现场的气氛，讲乐队的配合。
沈心澜听她讲着，偶尔点点头，“好了吗？好了就回家吧。”
“好了，”丁一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我先走啦！”
屋里的人七嘴八舌地回应，那个年轻的女吉他手也抬起头，看过来，她的目光在沈心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沈心澜被丁一牵着手转身往外走，刚刚丁一跑向她时，她分明看见那个女孩儿眼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回家的路上，丁一一直在说话。
她讲今天唱得有多爽，讲哪首歌差点破音但硬撑过去了，讲乐队那几个人多有意思。
沈心澜开着车，只是听着。
窗外的夜景往后退。成都的夜晚很温柔，街灯连成温暖的光带，火锅店门口排着长队，便利店的白光照出买宵夜的人影。
丁一说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什么。
“澜姐？”
她偏过头，“你怎么不说话？”
“在听你说。”
丁一盯着她看了几秒，看不出什么异常，又缩回座椅里，继续念叨。
到家，收拾，洗澡，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丁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心澜已经背对着她躺下了。
她贴过去，从背后环住沈心澜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澜姐……”
沈心澜躲了一下，丁一愣了愣，又贴上去。
沈心澜往床边挪了挪，“别闹了。”
她声音很轻，“有点累。”
丁一的手顿住，“澜姐？”
她撑起身，看着沈心澜的背影，“你怎么了？今天工作很累吗？”
沉默。过了好几秒，沈心澜才开口。
“没什么。”
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就是精力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容易累，也是正常的。”
丁一有点懵了，这话说得太奇怪了，沈心澜从不这样讲话，什么叫“你们年轻人”？
“澜姐，”
她伸手，轻轻扳过沈心澜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到底怎么了？”
沈心澜看着她，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丁一心慌。
“今天的那个女孩子……”
沈心澜轻声说，“就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个长得耐看，性格又好的女生吧？”
丁一愣了愣，“那个吉他手？”
沈心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丁一忽然懂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来，“澜姐，你吃醋了？”
沈心澜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没有波澜。
丁一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连忙收敛笑容，“不是不是，澜姐你听我说，她就是合作伙伴，真的没有别的关系……”
沈心澜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丁一的衣领。
“合作伙伴？”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丁一心尖一颤，“合作伙伴会帮你整理衣领吗？”
丁一噎住了。
“你也不躲。”
沈心澜继续说，“好没有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