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莲站在镜子前,摸着鼻梁上被手机砸出的红痕,眼神恍惚。浑身轻飘飘的,仿佛随时要贴到天花板上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哦,对了。大脑完全过载了,心脏停跳、视线一黑、手机砸了下来……
彩音。要来。静冈。
彩音……静冈……
他像胜利姿势一样单手握拳,任由镜子里的自己露出傻气的笑容。
——她要来他的家乡了。
这里有平凡宁静的回忆——火车来时的“咚、咚”的声音,车站前有点脱漆,后来又刷成新鲜绿色的椅子,家附近的便利店和面包店,邻里错落的楼层……
这里也有灰暗痛苦的回忆——深秋夜晚的冤案,身边的疏远、冷眼和流言,被匆匆送走的孤寂……
但一旦她站在这里,无论是什么样的角落,会冒出柑橘香气、蓝色的天空、金色的雨、缤纷的花朵。
不过,在她的眼里,大概还是来找“朋友”玩吧。
他双手捂脸,崩溃再次袭来:那句七夕告白到底从哪个角度能听成喜欢去祭典啊???星名彩音,你真是个究极木头!
但是……他想到在自己抽屉里的短册。
她说,神明是映出最重要的愿望的镜子。
少女遇到了将她抹杀的神明。
少女设想了实现愿望的神明。
少女赠予他掌管记忆的神明。
她在直视三面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的命运、他的愿望、他的幸福。
这么想来,星名彩音才是独属于他的、一直注视着他的神明大人。
思念如死之坚强,诡骗师越过了伪神的诫命,回到了高洁的神女身边。
——但他不是为供奉她而来。
他想将她的脚尖按进尘土。想亲吻她发烫的颈侧。想听她叫他的名字,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他怀有悖逆的渴慕,注定只能成为亵渎神像的反叛者。
为此,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狡猾的怪盗想着,酝酿起爱意的诡计。
*****
海之日,静冈。
恰逢最适合去海滩的大晴天,新干线窗外,蔚蓝的海岸线一览无遗。
星名彩音的头发编成松散的侧辫,没有穿泳装,而是穿着轻盈的连身长裙——米白色微透的布料上绣着热带花卉,裙摆从膝侧开了叉,外搭一件同色系的薄披肩,背着草编小包。
出站时,雨宫莲已经在等她了。
少年上身是黑色宽松短袖衬衫,敞着两颗领扣,腕间的黑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淡光,下身是深绿色的及膝泳裤,小腿肌肉纤长。
与她目光相触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她小跑上前,雀跃地笑道:“久等了!”
“——……”
卷发少年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他怎么又发呆了?星名彩音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莲?”
他像是忽然惊醒,别开视线,声音发飘:“……抱、抱歉。走神了。”
“没关系。”她促狭地笑,“今天你可是导游呢,本地人。”
她从小去过的私人海滩不计其数,但这可是传说中有街头小吃摊的海之日啊!阳光、海风、炭火、商贩的笑容,全都是在所谓的高级场所无法复现的东西!
搭上观光公交车,星名彩音站在海滩入口,张望不太熟悉的沿海风景,许久没有这么期待过。
多亏认识了莲,不然她都不会想到要来这边呢。她高兴地想。
和卷发少年一同走到了沙滩边,又将重要物品寄存后,她来到遮阳伞下,将草编包放在沙滩椅的彩虹上。
棕发少女转头去看雨宫莲,“我们要去到处走走吗?”
“嗯。”他表情寻常,“在那之前——”
他抬手伸向领口。
修长的手指捻住第一颗纽扣,解开。
然后是一颗、一颗、又一颗——
勃发的生命力从越敞越大的缝隙中透了出来,先是刀削般的锁骨,随后是紧致的肌肉线条,犹如被水雾笼罩的雕塑,随着呼吸起伏。
星名彩音瞪大双眼。
扣子全部解开后,旖丽妖艳的少年将衬衫脱下——肌肉紧实的上半身一览无遗,漂亮的人鱼线没入泳裤边缘。他看似随意地将短袖衬衫塞进包里,肩背的线条因动作隆起。
再抬头时,微卷的黑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添了几分野性。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他平时露出的小臂线条就很好看,原来脱掉之后更加……
——不对!为、为什么会突然脱衣服啊?!
“太阳晒得有点热。”
“原来……如此……”她的脸烧得厉害,愕然地提高声音,“我、我问出声了吗?”
“没有,但你的表情是那么问的。”少年浓密的睫毛扇了扇,像毛茸茸的猫尾巴撩过人类的脚踝,“你的脸好红啊,彩音。”
星名彩音张了张嘴,百口莫辩——她的掩饰技巧一向不错,但在一个男性友人突然半/裸的时候破功也很正常吧!
不行,脸好烫……平、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正在她默念的时候,强烈的焦香飘来。
她精神一振,立刻朝那个方向看去——黄色的玉米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刷了黄油、酱油和味醂,浓烈的炭火香味混着海风钻进鼻腔。
——是小吃摊!
羞赧被抛到九霄云外,研究美食的心占了上风。她低低地吸一口气,蓝眼睛里闪着星星,“那是……传说中的烤玉米!?”
“……”
少年忽然不说话了。
她双颊发红,按捺不住激动,“莲、莲,那里有烤玉米!我们过去吧!”
雨宫莲盯着她几秒后,不知为何深深地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指节,脉搏从相贴的地方传来。
少年的眸子透出果冻般透亮的深灰。“知道了——这边小孩子很多,小心被撞到。”他勾唇笑了,“还有,今天我请客。”
心中冒出了奇怪的痒意。她怔怔地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前走。
*****
雨宫莲花了好一阵,才接受了自己的奋力勾引比不过一根烤玉米的事实。
棕发少女坐在树荫下,小口小口地啃着玉米,神情满足:“好好吃!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食材和做法……真是太深奥了!”
他靠在树干上,望着她一鼓一鼓的脸颊——她一排排地细细吃着,在玉米棒上吃出整齐的空隙。他忍不住笑了:“第一次看你这么兴奋。”
“嗯!我一直很好奇小吃摊的味道,今天终于尝到了。”她将玉米捧给他,“莲要不要也来一口?”
雨宫莲望着她纯净的笑容,贪婪的火舌缠绕心脏,烧得愈发旺盛。
他伸出手,越过了玉米,掌心停在她的脸侧,拇指轻轻蹭去她唇边的一点酱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沾到了。”
她仰着脸,蓝水晶般的眸子映出他的身影,似乎正要说出感谢的话——
然后,他把拇指贴近自己的唇瓣,殷红湿润的舌尖探出,舔了舔发烫的指腹。
少女神色顿住,声音消失在嗓子里。
“嗯,味道是不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