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毁了这一切。
因为愤怒,因为嫉妒,因为那该死的占有欲,他亲手将那个好不容易开始依赖他的少年,再次推入了深渊。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
当顾辞朝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墨蓝色的眼瞳,冰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没有看顾屿暮,径直走向门口。
“你去哪?”顾屿暮站起身。
“客房。”顾辞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想一个人待着。”
顾屿暮想拦住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眼睁睁看着他打开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那一夜,顾屿暮彻夜未眠。
而客房里,顾辞朝蜷缩在冰冷的床上,身体因为高烧而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一会儿冷得刺骨,一会儿又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那个雨夜。破碎的玻璃,冰冷的雨水,刺骨的疼痛,以及母亲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神。
“妈妈……”他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呢喃,“为什么……都不要我……”
门外,顾屿暮端着水和药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让情况更糟。
顾辞朝的高烧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顾屿暮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客房门外。他听着里面时断时续的咳嗽和细微的呜咽,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熬。
家庭医生每天来两次,每次出来时都欲言又止。最后一天,医生终于忍不住说:“顾总,顾少爷的身体底子太差了,这次高烧加上……情绪打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顾屿暮沉默地点头。
第三天傍晚,顾辞朝的烧终于退了。他醒来时,看见顾屿暮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喝点粥。”顾屿暮的声音沙哑,舀了一勺粥,递到顾辞朝唇边。
顾辞朝没有张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墨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顾屿暮的手微微颤抖,粥差点洒出来。他放下碗,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恳求。
“辞朝,我们谈谈。”
顾辞朝依旧沉默。
“那天晚上……我失控了。”顾屿暮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我道歉。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违背承诺。我……”
他顿了顿,伸手想去碰顾辞朝的脸,却在少年冰冷的注视下僵在半空。
“你恨我吗?”顾屿暮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辞朝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高烧而嘶哑:“恨?我有什么资格恨你。我的命是顾家给的,股份是你给的,就连这幅身体……也是你的。我不过是你养的一只宠物,宠物哪有资格恨主人。”
这话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顾屿暮心痛。他宁愿顾辞朝哭闹、责骂、甚至报复,也不愿看到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你不是宠物。”顾屿暮握住他冰凉的手,力道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从来都不是。”
顾辞朝抽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累了,想休息。”
顾屿暮在床边坐了许久,最终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过几天,我带你去南边的温泉山庄住一段时间。”他说,“那里安静,适合休养。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慢慢来。”
顾辞朝没有回应。
门轻轻关上。
黑暗中,顾辞朝睁着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恨顾屿暮吗?也许。但更恨的,是在那个男人粗暴的占有中,竟然还会感到一丝可耻的悸动的自己。
恨那个在恐惧与绝望中,依旧会为那句“你不是宠物”而心跳加速的自己。
这场始于算计的游戏,正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隐约传来新年的余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转瞬即逝,像极了某些虚幻的美好。
顾辞朝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