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两。”
报价声此起彼伏,银两的数目不断攀升。
宋安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一个个让她头晕目眩的数字。
这些东西值不值这个价格,她不清楚。
她唯一清楚的是,她肯定买不起。
她就像个误入高端局的局外人,就在一旁远远看着,她现在身上都凑不出五两,起步价都到不了。
直到那人手里的“宝贝”被抢购一空,他独自站在一旁,乐呵呵地清点着厚厚一沓银票,嘴里还嘀咕着:
“这次的货还是少了,什么时候上头能多剩些好东西到咱们这种地方?罢了,重头戏还在后面的比试,现在多囤些,之后才好大卖。”
宋安看着买到东西的弟子眉开眼笑,没买到的则垂头丧气,只能回去继续埋头苦练。
她也想起自己有要买的东西了,传令纸,虽然不一定买得起。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上前轻声询问。
“二十两。”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到这个数字,宋安心里已波澜不惊,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搭个台阶:“还好,我只是替一个朋友问问。”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背影潇洒,不带走一片云彩,有的只是钱包空空的坦然。
刚走出几步,又听见那对活宝弟子的声音。
“一百两!你疯了?月底还不过了?”
“要是现在不拼一把,评测过不了,到时候月初就下山,那才叫真的不过了。别啰嗦,现在我心情好,走,去竹青亭听听故事,放松放松。”
“好吧好吧,服了你了。”
听他们说要去竹青亭,她心中微动,也有些兴趣,便又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来到竹青亭,此处景致倒是清幽。
亭子不大,却颇有些意趣,一座简朴的八角石亭立在几丛翠竹之间,竹叶随风沙沙作响。
此时,已有十余名弟子或坐或站地围在亭子周围,气氛轻松,与出来时的所见各处都在练习的紧张氛围完全不同。
宋安悄无声息地走到人群边缘,倚着一根竹子站定。
只见亭子中央,一个熟悉的老头正说得唾沫横飞,竟是执法堂那位老头,他身兼数职。
那老头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沧桑,将众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正说到关键处。
“……话说在那雁门关前,万军阵中,只见咱们的少年将军萧凛义,一夹马腹,那白马如同离弦之箭,竟单人匹马直冲敌阵!敌军箭矢如雨,他却将一杆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敌阵中猛地冲出一员巨斧悍将,势要将萧将军斩于马下!”
老头声音一顿,环视众人,见所有弟子都屏息凝神期待着,才满意地继续,语调陡然激昂:
“说时迟,那时快!萧将军不闪不避,大喝一声‘破’,长枪如龙,并非刺向那悍将,而是枪尖点地,借力纵身一跃!他竟从马背上腾空而起,于半空中掠过那惊愕的敌将头顶,衣袂猎猎,宛若苍鹰!手中长枪再收回,向前一劈!”
“咔嚓!”老头模仿着断裂的声响,手臂奋力一挥。
“那杆敌军军旗,应声而断!巨大的旗帜颓然坠落,被马蹄践踏入泥尘!”
“敌军眼见军旗已倒,登时军心溃散!而我军将士见状,士气大振,杀声震天动地!最终,那一战杀得敌军丢盔弃甲,大获全胜!”
老头最后一句收尾,带着无尽的慨叹:“自此,白衣银枪破万箭,少年将军萧凛义的威名,传遍天下!”
老头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周围的弟子们听得心潮澎湃,眼中也闪烁着崇拜与向往的光芒。
一些年轻弟子听得热血沸腾,连连拍手叫好。
那老头笑呵呵地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陶碗,向着周围弟子们作了一圈揖:“老朽一张嘴,诸位两只耳。有钱的您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多谢!”
一些听得痛快的弟子倒也爽快,“叮叮当当”丢了几枚铜钱进去,催促道:“继续讲,再来一个。”
“好嘞!”老头收起碗,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那今日,咱们就讲讲咱们这青山剑宗里头,不久前发生的一桩怪事,话说那轰动一时的‘宗门大盗’一案……”
此言一出,有些早已听过的弟子顿觉无趣,摇摇头散去了,场子立刻冷清了不少。
但老头似乎毫不在意,依旧绘声绘色地讲了下去。
他口中的案件经过,自然是添油加醋,与真相相去甚远,细节更是胡编乱造,离奇曲折堪比话本。
然而,在描述到那位被诬陷的少女时,言辞间却不乏赞美之词,什么临危不乱、坚韧不拔、涅槃重生。
让一旁听着宋安都有些耳根发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猜测这老头,怕是早就看见我了,特意挑这个故事,还专捡好话说,之前肯定不是这样说的。
“……最终,乌云散尽,真相大白,沉冤得雪,善恶终有报哇!”
老头手掌一拍石板,结束了这个故事。
随即又笑呵呵地把碗递向剩下寥寥无几的弟子。
弟子们见故事听完,也三三两两散去,没人再掏钱。
那碗,便顺势递到了站在原地未动的宋安面前。
然而,老头的手却在宋安面前虚虚一晃,收了回去,笑道:“诶,你今日就不用了。”
宋安心道果然,他认出自己了。
她也不扭捏,笑着看向老者:“前辈原来还记得我,方才讲那个故事,是因为瞧见我来了吧?”
老头捋了捋稀疏的胡子,嘿嘿笑了两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看了看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