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峰顶，青光殿。

宗主已落坐于上首，副宗主季丘之与两位长老分坐两侧。

原本属于林长老的位置，如今已然空置。

宗主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缓缓开口：“前日宗门大阵被破一事，事发之时，唯有欧阳长老与林长老在宗内。欧阳长老，你将所知原委，向诸位讲述一遍吧。”

欧阳平川闻声起身。

他因已被上宗召去询问过一番，对要说的已熟稔于心，条理清晰地将事件经过，凉城所安排的人的行动，青城的将计就计，一一禀明，言辞简练，不掺杂多余情绪。

宗主静静听完，转而看向副宗主季丘之：“此事，上宗那边暂无新的训示。青城方面，是何反应？”

季丘之拱手回禀：“宗主，青城对此事极为重视，毕竟关乎城池防御与军民安危。青城主已发来正式文书，想请您几日后亲赴青城主府一叙，共商后续联防与相关事宜，做个定论。”

“嗯，既然如此，待我将宗门内部事务稍作安顿，再定行程。”

说完，他的目光落到吕长老身上，语气平和。

“宗门经此一劫，吕长老不仅负责的矿洞事宜，更及时回宗善后，想来繁忙，后续可还有棘手之事？”

吕长老身形未动，说：“回宗主，矿洞之事已成，与官府也已谈妥，我宗占七成。之后按例上缴部分予上宗即可，并无问题。至于破阵之乱，宗门虽折损了些新入门弟子，但一切尚在掌控之中，请宗主放心。”

宗主的目光再次在空置的座位上扫了一眼。

“如此便好。此次前往上宗，除商定此事外，亦获知消息，下一次的宗门大比将提前举行，我等需早做准备。”

他看向欧阳平川，说：“因林长老私自离宗，原本由他负责的事务，就先交由欧阳长老接管。欧阳长老，可有异议？”

欧阳平川心下无奈，他素来不喜这些繁琐事务，只愿清闲修炼。

然而，此刻宗内无人，林长老的位置空悬，他深知自己无法再推脱，只得压下心头的不情愿，起身应道：“谨遵宗主之命，平川定当尽力。”

“既然如此，再没其它事就这样吧。”

门开。

宗主说完，只有欧阳平川起身要走。

吕长老这时缓缓开口说：“宗外青城官府处有些着急派遣的任务，以往此类事务皆由林长老与我共同决断，如今欧阳长老新接手，恐怕对其中流程、人选尚不熟悉，这事……”

吕长老没有将话说完，而是笑着看向刚起身准备要走的欧阳平川。

欧阳平川想了一会，还未开口，副宗主在一旁开口说话。

“在下觉得，欧阳长老对这些具体事务确未熟悉，仓促接手，恐有疏漏，不若先由吕长老一人决断，会更好些。”

欧阳平川见两人一唱一和，心下明了，索性哈哈笑了两声，顺势摆了摆手。

“季副宗主所言极是，吕长老能者多劳，这些事您就先定着，我确实不熟悉，就不胡乱插手了。”

宗主端坐上首，目光环视当场，将这几句无他的对答听在耳中，拳头不自觉握紧。

“既然已有定论，那便散了吧。”

会散。

*

谢瑶一直在青光殿外远远地站着，等着。

当她的目光掠过那扇敞开的殿门时，从殿内最后一个走出来的宗主朝她的方向望。

仅仅是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距离太远，谢瑶看不清，她默不作声，远远跟在那身影后，直至来到青岚轩。

再来此处，与记忆中的样子一般无二，依旧僻静清幽，只是院中多了一名女弟子。

谢瑶并未直接入内，而是静立门外，如同所有求见宗主的人一样，等待着召见。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至那名面容清秀的女弟子走上前来，询问：“不知这位姑娘在此驻足，所为何事？”

谢瑶抬眼，回道：“在下谢瑶，想求见宗主一面。”

陆听雪回道：“请稍候。”

她在宗门数年，从未见过眼前女子，但能安然地来到此地，站在这里，就说明她有资格。

尤其是她姓谢，陆听雪想起刚入门时，许言执事曾提过，宗主有一位女儿。

陆听雪转身入内，向正在批阅书册的宗主禀报。

“宗主，门外有一女子，名唤谢瑶，请求一见。”

宗主执笔的手未有停顿，面色亦无波澜，只淡淡道：“让她进来。”

谢瑶被带入，身后的大门被缓缓合上。

当那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她面向眼前人，缓缓屈膝，跪了下来。

“小女谢瑶，见过……见过宗主大人。”

话音未落，眼中强忍的泪水已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一直专注于笔下批注的宗主，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下方跪伏的身影上。

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迹在纸笺上晕开痕迹，随即又恢复了书写的节奏。

他应了一声：“嗯，何事？”

谢瑶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竭力压抑后的哽咽：“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您。”

这是谢瑶离宗的第七年。

她长大了不少，岁月也同样在眼前之人留下明显的痕迹，鬓边添了更多霜色，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寻常的关切问候。

偌大的青岚轩内，只有沉默在空气中，只有两道落在彼此身上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当谢瑶最终从青岚轩中缓缓走出。

初秋微凉的风拂过她的面颊，却吹不散她心中那股翻涌的决意。

她要留下来。

她要变得足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