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寒锦想了想,答道:“似乎确有此事,好像是孙执事那边直接安排的。”
许言说话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你为何不提前告知我?那队人里有宋安,如此突然,还是人数不多的任务,若她此行出了什么差池,是不是正合了你的意?”
他面色不变,解释道:“任务派发并非全部经我之手,此次如此急促,很可能是孙执事直接下令。我与那宋安并无私怨,执事多虑了。”
“多虑?”许言看着他,心头火气更盛。
“我将你安排在孙阎松手下,就是让你留意与我相关的事,及时通气。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妥帖,我看你明年也不必留在山上了,尽早下山寻个去处吧!”
下山二字,让他感到又一次惊讶,又是因为宋安。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露出掩藏不住的慌乱。
这还是许言第一次要赶他下山,他不想下山,至少现在不想。
他迅速垂下眼帘,声音比刚才多了些紧张:“是我疏忽,我这就去查明此次任务详情。若宋安真有危险,我可以立即下山,暗中跟随护其周全。”
许言盯着他看了片刻,深知此刻发火无济于事,挥了挥手,疲惫道:“护送就不必了,你先去看看情况。”
徐寒锦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许言重重坐回石凳上,长长叹了口气。
不久,徐寒锦的消息传来。
此次任务内容是与青城官府协作,押送一批货物。
弟子被分为两队。一队仅有五人,但皆是练气期,入门较久经验相对丰富的老手;另一队有十五人,则多是背景平平,资质较差的弟子。
看到这份情报,许言心中的猜测已然清晰了七八分。
分而处之,区别对待,这分明是要将那十五名弟子送走了。
他不能再坐等。
思索片刻,许言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孙阎松办事的地方走去。
*
“哟,什么风把许执事吹到我这里来了?真是稀客。”
孙阎松只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堂下的许言。
许言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我举荐入宗的弟子宋安,是你特意安排她去这次下山任务的?因为她搅了你们上回的局,所以想送走她。”
孙阎松听到许言这个态度,这才慢悠悠地搁下笔,身体往身后的椅子倚靠,有些疑惑。
“宋安?我与这些普通弟子不熟,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况且弟子下山执行宗门任务,再平常不过,何来故意针对一说?许执事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许言盯着他说:“这次任务挑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心知肚明。实力一般,没有身份,分明是拿去送给山匪,你敢说没有故意把她塞进这种行当里?”
孙阎松闻言,摇了摇头,反过来质问。
“许言,你也是在宗门待了这么多年的人。这种活儿,不派这些弟子去,难道派去?规矩历来如此,还是你要坏了这个规矩?”
听了此话,许言缓缓说说:“规矩自然与我无关,我也没有这个意思。”
孙阎松说:“那就好。说来,那队里也不止你举荐的宋安一人,我孙某人行事,向来对事不对人。”
这番滴水不漏的官腔让许言有些不知从那处说去,知道在此事上纠缠毫无意义。
他上前一步,不再迂回。
“好,过去的事,许某不再去管。但现在,我把话放在这里,宋安,你动不得。”
孙阎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底中带着诧异,身体微微前倾。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站在面前的许言,像是第一次见这位向来能躲则躲,万事嫌麻烦的同僚这般模样,语气玩味起来。
“啧啧,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爱护自己举荐之人,甚至不惜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弟子,亲自上门来知会我?这做派,可真叫人陌生得很。”
“你听懂了吗?”许言没有理会他的揶揄,问说。
孙阎松与他对视片刻,随即无所谓地靠回宽大的椅背,姿态重新放松下来。
“一个无根无基的小弟子罢了,我没什么兴趣,许执事未免太看得起她。若是还有别的事,坐下喝杯茶再走?”
得到想要的答复,许言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孙阎松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许言走远,孙阎松指节轻敲着座椅,脸上那点随意被思考代替。
*
下山后,领路的执事弟子并未走青城人多的主街,反而七拐八绕,将众人带去到一条小巷,往里走。
最终,队伍在一座看起来颇为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黑漆大门前停下。
门被打开,里面不大的小院里已有一群人在里面。
与宋安这群大多十七八岁,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年不同,等候的那些人皆是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身材精壮,皮肤黝黑。
原本乐呵呵的氛围,在剑宗一行人到了后,便收敛了些,他们打量着到来的剑宗弟子们。
有人快步上前与走到前面领头的办事处弟子前,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那办事处的弟子大声说道:“都听好了,接下来几日,你们便跟随这些长风镖局的师傅们,听从他们的指挥,合力将一批货物安全送达指定地点。任务完成后,折返回来,之后自会有人接引你们返回宗门,都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