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一段石阶拾级而上,眼前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出现在平缓处。
门前已有一人等候,是萧景礼抱剑而立,另一侧,谢瑶也恰好从另一条小径转出,步履轻快地走来。
一些弟子看着进入队伍的两人,暗道果然身份不普通,还未成为内门弟子就住在山上了,难怪刚才上山时就没看到这两人。
施佑锦上前握住门环,叩了三下。
厚重的门自然无声地打开。
“随我来,勿要交流。”
施佑锦示意众人跟随,引着他们进入府内,向左走去。
一进府门,宋安便觉眼前景象好奇怪,好豪华。
原先她只觉门面大些,踏入其中才知道是自己见识短浅。
府内迎面并非如山腰处那种简朴木楼,而是一座规制严整,飞檐斗拱的大楼,左右各有精巧的楼宇相伴。
往里走目光所及,庭院深深,花木扶疏,亭台水榭,十分雅致。
她心中暗自惊叹,在这等高峰之上,建造此等房屋院落,得费多大力气啊。
施佑锦将众人引至一处较为空旷的方形院落,随即停下脚步,面朝前方。
“启禀长老,本次选拔考核共三十名弟子,现已带到。请长老示下,是否开始考核?”
宋安看看前面旁边,却没看见人。
只是施佑锦的话音落下片刻,院落四角悬挂的几串银铃,无风自响。
施佑锦便转身,面向众弟子:“所有人,就地列队,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考核,即刻开始。”
弟子们虽有些茫然,但不敢怠慢,迅速依言排开,坐下。
阵法的微光自地面青石的缝隙中悄然亮起,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将盘坐的弟子们笼罩其中。
宋安只觉周遭十分安静,随后,一股奇异的气味,幽幽飘来,钻入鼻中。
她的意识渐渐下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
脚下触感忽地一变。
宋安赫然发觉自己已不在那方青石院落,而是站在了一座石台之上。
石台四周,立着七八道身影,皆穿着青山剑宗最普通的黑衣弟子袍服,面目却被黑巾遮盖,只露出一双带着杀意的眼睛。
他们手持利刃,自各个方向围拢上来。
这就是第一项武测吗?
宋安面对危险,身体已本能地动了。她步法迅捷,侧身让过劈来的刀锋,右手握拳,精准地敲在对方腕脉。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兵刃脱手。
同时她左腿如鞭扫出,将另一人踹下石台。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拳掌,腿影交错,每一次出手就击倒一人,使其失去战力。
“砰!砰!”
接连的闷响与倒地声中,黑衣身影逐一瘫软、消散,化作缕缕黑烟。
直到最后一人被她一记手刀斩中颈侧,顿时消散,石台周围重归空旷。
然而,未等她完全放松,前方光影扭曲,一道新的身影缓缓出现。
当那人面容清晰时,宋安心头一跳。
是许言。
但又绝非她熟悉的那个总带着懒散笑容的许执事。
眼前这人,眉眼依旧可辨,虽然依然带着疲惫,但明显看出年轻了不少。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姿态是宋安从未见过的认真。
没有废话,许言长剑攻来,宋安见招拆招。
他的实力显然比之前那些蒙面弟子要强,但最多也不过练气中期,宋安还能应付。
但是,宋安一次次将他击伤、击退,他却一次次挣扎起身,仿佛不知疲倦,不会消失。
这不对劲。
就在她又一次将对方震开,对方踉跄着再次稳住身形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杀了他。
宋安浑身一颤,手中动作都有些变形。
杀了许言?这就是第二道心试?
这测的究竟是什么?服从?冷血?还是杀人?
年轻许言再次攻来,招式越发狂猛。
宋安格挡着,心绪翻腾。
这只是一场测试,是幻境,不是真正的许言,只是一个障碍。真正的许执事,也应该不会希望我因为这种测试而失败。
她眼神一凛,出手极快。
幻象的躯体猛地停住,化作光点消散。
周遭的景象也随之淡去。
宋安忽地睁开双眼,后背竟渗出薄薄一层冷汗,她仍坐在那青石院落中,阵法光芒也刚好消散。
环顾四周,不少弟子已睁眼。
施佑锦的声音响起:“考核已完成。未通过者,或另有想法不愿留于此地者,可先至门外等候。”
陆陆续续,有人站起身,默默向外走去。
宋安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思考着。
若吕长老的考核,是这般,那她就不想呆在此处了,而且此处总给她一种压抑的感觉。
去看看欧阳长老那里,或许也行。
就在这时,她看到谢瑶,周玄之他们已经通过考核,却也出去了。
宋安不再犹豫,也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施佑锦看着那些离开的弟子,尤其看到宋安、萧景礼、谢瑶这前三人竟无一人留下时,眉头微皱。
留在院中的弟子,恰好十人。
他转向空旷的方向,拱手道:“启禀吕长老,所余弟子,正好十人。可需另行遴选?”
院落安静,并无回应。
施佑锦会意,转身对那十名面带欣喜与期待留下的弟子道:“尔等已经通过测试便留在此处,稍后自会有人前来安排。”
交代完毕,他也转身出了院门,带剩下的弟子去欧阳长老处。
施佑锦领着这剩下的弟子走了好一会,来到山的另一侧,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前。
与吕长老府邸的气派轩昂不同,此处院门朴实许多,青苔悄染石阶。
他上前,叩响门环。
“笃、笃。”
门未开,也没有回应,院落内静悄悄的。
施佑锦加大力道,又叩了三下。
“笃、笃、笃。”
依旧一片安静。
他眉头蹙起,再次抬手,这回叩门的节奏明显带上了几分焦灼。
“笃笃笃!笃笃笃!”
门内,依然毫无动静。
施佑锦的眉毛此刻彻底拧在了一起,中间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再也没松开过。
身后,一众弟子面面相觑,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明尴尬与好奇。
他站在门前,面对那些弟子的都有些僵硬了。
“咳,咳。”施佑锦清了清嗓子,没有回头,转过身去。
“嗯……欧阳长老……想必是临时有事,或正……处于修炼紧要关头。我等,在此稍候片刻。”
这一等,便是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就在人群开始有些细微躁动时,门内终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匆忙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位身着宽大袍服,头发有些蓬松睡痕的男子。
他一边用手胡乱耙了耙额前翘起的头发,一边打了个哈欠。
“哎呦,瞧我这记性,把今儿这正事给睡过去了。快进来,都快进来,外头站着多不合适。”
这般睡眼惺忪、仓促开门的模样,与众人想象中长老应有的威严仪态相去甚远,也让在场所有弟子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欧阳长老的随性。
施佑锦脸上那份常年维持的端肃,在门开瞬间,表情愕然。
不过他迅速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严肃刻板,只是那拧紧的眉头依旧未展,侧身让到一旁:“有劳欧阳长老,弟子已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