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是欧阳长老所有课程中最闲适的一堂。
流程简单,他只需将几本书册分发给弟子们阅读一阵,时辰一到便收回带走就好。
宋安起初有些疑惑,既是要学,为何不直接将书给弟子研读?
周玄之说:“宗门规矩,没有正式宗门身份的人是不能持有这种书的,被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她拿到的是一本讲基础阵理的书,纸页泛黄,边角微卷。
她读得很认真,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
然而书中的内容写得颇为简略,大多点到即止。
书中写道,阵法之立,核心在于“连接”与“构型”。
修士自身灵力为引,亦可借助特定器物、灵材为节点,建立稳定的灵力连接通路。再通过不同的连接方式与灵力流转方式,构筑出不同的灵络星图。
当星图符合某种天地规则或能量共鸣时,便可能构成具备特定效用的阵法。
还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基础传物阵。
在固定地点预设阵基,建立稳定星图,并与远处其他阵基建立单向连接。开启时,可将小型物体循灵络传输至指定节点。
宋安立刻回想起入门考核时,见到过这个阵法的使用。
介绍到此戛然而止,再没有其他。
这种浅尝辄止的阅读的感觉,就如同隔靴搔痒,让宋安很不得劲。
书翻来覆去看几遍,心中的疑问非但没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攒越多。
那些含糊的术语、省略的步骤、未尽的可能,在她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痒难耐。
直到阅读时间过去,她捧着书追上前方一醒来就要走的欧阳长老。
“长老,弟子关于书中所写尚有几点不明,能否……”
欧阳平川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摆了摆手。
“盖不拖堂,此乃铁律。况且,你这些问题,我就算现在随口答了,你也未必真懂。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要见见会更好,等之后有机会吧。”
说完,他也不管宋安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与不解,夹着那几本旧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直到这一次,宋安被叫了出去。
“宋安。”
宋安抬头,见欧阳长老不知何时已醒了,正看着她,示意她跟着自己。
“你,带上书,出来一下。”
静室外,回廊拐角一处,欧阳长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跟出来的宋安。
“这几日,觉得老夫教的这些东西如何?”他问得随意。
宋安站定,认真地回答:“回长老,弟子觉得非常好。许多东西都是第一次明白,真的学到了好多。”
这是她的真心话,无论是关于灵气本质、战斗巧思,还是那些新奇的法器。
欧阳长老很满意,点了点头,那笑意深了些,转而道:
“基本的东西,还有能摆上台面教的,差不多也就这些了。后面嘛,我也就偶尔来给你们提点两句了。”
宋安听着,心里升起困惑。欧阳长老特意叫她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紧接着,欧阳长老直接说:“说实话,青山剑宗资源不多,底子也薄。没出过几个塑核期的弟子,宗门里能学的就很有限。我觉得你继续在这里按部就班地学,反而可能耽误了。”
宋安微微一怔,疑惑更甚,不在这里学?那要去哪里?
没等她问出口,欧阳平川已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对你而言,眼下缺的或许不是这些练习了。”他示意宋安接过。
“我觉得,山下,外面会有你更加需要的东西,你不妨出去看看。”
宋安接过纸展开,上面并非功法秘籍,而是任务或者说悬赏令。
清晰地列着地点、人物、时限、需要完成的事项,以及后面跟着的颇为可观的赏金数额。
下山做任务赚钱,这个念头宋安其实有过。
但近日欧阳长老的课让她受益匪浅,她贪恋这份汲取新知的快乐,便没有想过下山了。
此刻看着这些悬赏令,若仅仅是为了钱……她抿了抿唇。
可若只是赚钱,她不想。她来剑宗,不只是为了钱,除非能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那就另说。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探询,直接问道:“长老所说弟子缺少的东西,是指钱财吗?”
“非也。”欧阳长老摇头。
“是你的见识,我看过宗门里你的资料,家中父母务农,你能凭自身走到今日,心性与天赋皆属难得。”
他先是赞扬,接着提到宋安所缺的。
“然而,于修炼一道,你所知所闻,终究被环境所限。宗门虽好,也不过是困守一隅的清净地,慢慢出去看看,许会更好。”
她沉默片刻,思索着这些话,虽还有些不理解长老的用意,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她恭敬行礼说:“多谢长老关怀与指点,弟子愿听吩咐。”
欧阳长老道:“好,那你就在这上面先挑一个看起来合适的任务,下山走走。算算时间,过一阵子或许还有其他宗门的交流活动,到时候你也正好可以借机出去,多学学。”
宋安目光落回手中的悬赏令,仔细浏览。
她虽有决心,却也不免有些忐忑:“只是弟子从未独自下过山,对这些任务流程规矩,实在不熟,不知该如何着手。”
欧阳长老早有准备,又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无妨,我都安排好了。”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石质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青字,背面则是一个门字。
“这是青门令,你也并非独自下山,我会安排人,与你同行。”
宋安握紧令牌,用力点了点头:“是,弟子领命,多谢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