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尔斯长在荷兰乡下的一个小城镇,父母兄弟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或者蓝领。道尔斯成年后考入了伦敦大学的艺术系,所学专业是绘画,但是据他自己说,他在绘画方面并没有展现很大的天赋,属于喜欢这个行业但是并非是极有天赋的那类画家。相比他本人的画作,反而是他的艺术鉴赏能力带给了他相对丰厚的收入。他从一些生活在欧洲的名不见经传的画家手中买画,当然是买那些他认为有天赋或者有市场认可力的画作,大部分这类画作转手卖给收藏家,小部分画作他会留下以待未来画家声名鹊起时售出。
杨枝受邀去过道尔斯的画室,它坐落在伦敦高端画廊林立的梅菲尔区。画室面积不小,隔成大小不等的三个区域:工作区、画作收藏区兼会客区,面积最小的居住区。画室在二楼,窗外是一棵大树,树形高大挺拔,树皮呈现灰褐色。
“这是七叶树,叶子是掌状复叶,每掌由5-7片小叶组成一掌大叶,到了春天,会开出像小蜡烛一样的白色或者粉色小花。”道尔斯边说,边将红茶递给杨枝。
杨枝回神,接过茶杯,浅笑着说,“原来叫七叶树,叶子像星星一样,很漂亮的一棵树。”
“相比叶子,你的眼睛才像星星,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夜空里最美的星星也比不过。”道尔斯说,眼神中闪着一如既往的沉迷。
杨枝早已对他的赞美和直率习以为常,低笑一声,喝了口红茶,说道,“单从深邃的角度讲,你具有人种的优势,东方人的眼睛则是另外一种形态。”
杨枝的话丝毫没有夸张,道尔斯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眉眼深邃,眼睛是湖蓝色,鼻梁高耸,脸上分布着北欧人常见的雀斑,这是一张标准的白人面孔,堪称英俊。
“虽然并不是绅士做派,但是假设因为外貌带来了受您青睐的可能,那我会觉得非常荣幸。”道尔斯微微弯腰躬身,假装头戴礼帽,朝杨枝行了个非常夸张的绅士礼,杨枝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
笑罢,杨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这么优秀的绅士自然是不乏愿意与你结伴同行的女性,只是我刚从一段恋情中脱身,并不着急也不太愿意马上投入到另外一个怀抱中去。”
“那我拿个号,可以吗?”道尔斯锲而不舍。他说的拿号,来自于杨枝前不久跟他闲聊时说过的排队原则,在中国,受大众欢迎的餐馆有时需要排队,而排队者会每人拿上一个餐馆分发的号码,等待叫号,号码自然以先后顺序排列,听到叫号,排队者就会估算出大约还有多久能排到自己。
“拿号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可否先把工作做完?”杨枝边说着,边挥了挥手机。这次她过来道尔斯的画室自然不是为了喝茶,而是跟道尔斯的委托有关。
道尔斯连忙起身,正色说,“听从您的差遣。”
杨枝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拿着手机开始拍摄记录道尔斯画室里的藏品。
进入工作状态的杨枝沉静有序,她有条不紊的一一拍摄,登记,偶尔也会询问。伦敦少有的阳光透过窗子在她的身影上投下一道优美的轮廓,道尔斯望着杨枝,心脏漏了一拍。
从道尔斯的画室到杨枝的住所有些距离,她下了地铁后又换乘公交。
从公交车上下来时天色已暗,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往前走,当她意识回笼时,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格林威治的河底隧道。
这条隧道位于泰晤士河底,是连结两岸的通道之一,穿过隧道就到了格林威治住宅区。这条隧道杨枝以前也走过几次,但是都是在工作日的白天,身边常有三五成群的上班族跟她一样行色匆匆的把这里当做通勤路线。刚来伦敦时,就有同事提醒她,不要太信赖伦敦的治安,这里不比国内,尤其这条隧道,虽然全程距离并不远,步行大约5-7分钟就能通过,但是因为隧道内光线较暗,冬天比室外暖和,成为一些流浪汉和瘾君子的聚集地,路过的单身女性最容易成为这些社会边缘人的抢劫目标。
晚上独自一人走这个隧道,对杨枝来说是第一次,隧道灯光不算明亮,墙壁贴着白色瓷砖,有些位置瓷砖断裂或者脱落,露出丑陋的水泥墙壁。杨枝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响着,如同穿行在空旷的时空胶囊里,隧道里空气并不佳,包裹着人类排泄物的腐臭。行人寥寥无几,均是一样的行色匆匆、面无表情。
杨枝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像一颗慌乱的心跳。她攥紧了单肩包的带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背后那个影子已经跟了她至少五分钟——从她拐进这条地下通道开始,那个黑皮肤的男人就像幽灵一样黏在她的身后。
隧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有几盏干脆罢工了,留下大片的黑暗缺口。
杨枝加快脚步,她能感觉到背后尾随着的人影越来越近。那是个身形瘦小的黑皮肤男子,穿一件脏污到看不出颜色的兜帽衫,帽子盖了半张脸,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味和流浪汉特有的酸腐气息。
杨枝的喉咙发紧,她不敢回头,只在余光里时不时瞥一眼那人影在隧道灯光下忽长忽短的影子,以判断尾随者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她几乎小跑起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包里的钥匙串、钱包等随身物品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在寂静的隧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姐..."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浓重的口音和酒气,"能借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