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几乎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似乎就在她后颈不远处,温热而带着恶臭,她毛骨悚然,一种原始的恐惧从脊椎直冲大脑,恐惧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她强装镇定,不回头,不应答,只加快步伐。
身后的黑皮肤男子似乎被什么绊住了,发出一声咒骂。杨枝抓住这个机会,冲出隧道口。
街道上行人行色匆匆,杨枝不敢放松丝毫,只快速往住所走。所幸,尾随者并没有跟出隧道。
转过两个街区后,天空飘起了雪花,杨枝终于看到了自己公寓楼的灯光。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堂,直到电子门在身后锁上,她才敢再次回头张望。雪花飞舞着,街道行人寥寥无几,并没有尾随者的身影。但那种被油腻湿滑如同动物般的眼神盯住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像有一层黏腻恶心的油膜覆盖在她的后脖颈上。
耳鸣声中夹杂着一种尖锐的蜂鸣,杨枝强迫自己深呼吸,但肺部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很是沉重。她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点,像一群飞舞的苍蝇。
电梯里,杨枝紧贴着墙壁,眼睛死死盯着楼层数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当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她的楼层时,她几乎是跳了出去。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依然微微发抖。进门后,她立刻反锁,挂上防盗链,又搬来一张椅子抵在门后。做完这些,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将脸埋入臂弯,压抑着颤抖。
从杨枝跌坐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的雪花,并不太大。杨枝的心脏漏了一拍,在这与三江隔了欧亚两块大陆,直线距离约9千公里,有8个小时时差的异国他乡,她不可抑制的泛起了思乡情绪,这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一瞬间击倒了她。
在来到伦敦的大半年里,杨枝几乎从未有过思乡的情绪。起初时的生活不适应必然是有的,气候、饮食、语言、社交等等各个方面都和杨枝过往的人生全然不同,就拿喝水来说,杨枝早上起床习惯喝一杯大约500毫升的温水,但是伦敦市民则是冷水冷饭,对热水或者开水完全没有概念。这类不适应对杨枝从来不构成太多困扰,用电磁炉烧白开水,装进保温壶里就能解决,而且有些白人饭也有愉悦味蕾的时候,哪怕是最简单的三明治,虽然算不上愉悦味蕾这类,至少占了节省做饭时间的优势,杨枝的生存能力向来是很好的。
今天的遭遇则完全不同,那种命悬一线的恐怖经历让她无比怀念在A市和在三江的一切。
杨枝也知道此时做什么都是不客观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杨枝平复心情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时,发现距离她进门,不过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她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屋子有暖气,并不十分冷。她准备拉上窗帘换衣服时,用余光瞄到楼下街角的路灯下似乎站着什么人,黑色大衣,衣领竖起,带着一顶深灰色毛线冷帽,指间香烟星星火光。
尖锐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杨枝几乎是跳起来,她迅速回到门口,捡起躺在一进门地板上的手机,边接通电话,边再次走到窗前。
窗外路灯下空无一人,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人在紧张时果真容易出现幻觉。
“嗨,Z,你还好吗?你能听到吗?”道尔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Z可以算是杨枝的英文名字,办公室有好几个姓杨的同事,枝的发音对于外国人来说似乎又太难,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个头,Z就成了杨枝的昵称,最后连她的名片上印的英文名字都是Z .Yang。
“我在,刚才有些走神,不好意思。”杨枝说。
“呃,我是说,我在你家楼下,可以上来喝杯茶吗?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只是想在雪天见见你,虽然我们下午才刚见过,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合常理。”道尔斯的话语里有了些从未见过的踌躇。
“好。”杨枝说。
“什么?你是说好吗?你答应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先生,你没在做梦,只是喝杯茶不是吗?”杨枝说着,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疲惫。
“是,是,我马上上来。”道尔斯欢快的说着,挂断电话。
片刻之后响起了敲门声,杨枝透过猫眼确定了门外是道尔斯,随即打开门,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