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展览意味着要见很多人,要解释修复的手法,要应对那些探究的目光。他下意识想拒绝,喉咙动了动,却听见周教授又说:“那本子修复得极见功夫,该让更多人看看,古籍不光是旧纸,是活着的东西。”
“活着的东西”……沈砚舟瞥了眼工作台上那页残破的纸,阳光透过窗棂,刚好落在虫蛀的破洞上,亮得有些刺眼。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应道:“好。”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很白,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眉眼清秀却没什么神采,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他对着那片暗色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屏幕里的人是谁,随即转过身,重新拿起镊子。
刚才被放下的桑皮纸还在原地,他对着光又看了看,最终还是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新的桑皮纸,裁下一小块,比对着原页的纹路,一点点修剪边缘。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台灯的光晕跟着挪了位置,爬上他垂着的脖颈,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工作台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到五点时,沈砚舟终于将最后一块补纸粘妥,用镇纸压好。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目光扫过窗外。老街区的屋檐下亮起了第一盏灯,昏黄的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窗玻璃照进来,落在堆积如山的古籍上,像给那些沉默的纸页镀上了一层旧时光的膜。
沈砚舟走到窗边,却没有推开那扇紧闭的木窗。他只是隔着玻璃,看着楼下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直到李阿姨的杂货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他才转身,关掉台灯。
屋里瞬间沉入昏暗,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书架和工作台的轮廓。他拿起墙角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今天要买的青菜清单,走到门边时,手指在那枚铜环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碰,轻轻拉开门,走进了楼道里更深的阴影里。
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吱呀”一声,又归于沉寂。工作台的镇纸下,那页刚补好的纸页静静躺着,破洞处的新纸泛着浅淡的白,像雪落在陈年的土地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对时光的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