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烫,带着训练后的温度,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他。沈砚舟浑身一僵,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的茧擦过自己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今天不对劲。”陆野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点探究,“从早上起就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沈砚舟的心跳得飞快,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挣脱,可陆野的手没松开,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是不是……跟昨天那个电话有关?”陆野又问。他其实没听清电话内容,只是凌晨站在雨里时,隐约听到仓库里有压抑的哭声,还有模糊的争吵声。
提到电话,沈砚舟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木桌,桌上的镇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没事。”他低着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管了。”
陆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心里大概明白了些什么。这人看着冷淡,其实比谁都敏感,像只受惊的刺猬,一碰到伤口就想缩成一团。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镇纸,放在桌上,没再追问,只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他:“这个,给你。”
木盒子是深红色的,看着有点年头了,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沈砚舟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套小巧的刻刀,刀刃磨得很亮,刀柄缠着防滑的丝线。
“我爸以前是木匠,”陆野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自然,“这是他给我做的,用着顺手。看你修复古籍总用镊子,说不定这个能派上用场。”
沈砚舟捏着那把最小的刻刀,指尖传来温润的木质触感。他能想象出陆野的父亲一点点打磨刀柄、缠绕丝线的样子,心里那片冰封的地方,好像有了点松动的迹象。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陆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别憋着,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咋了,但……”他顿了顿,像是在想合适的词,“东西坏了能修,人钻牛角尖就傻了。”
这句话和他上次在火场外说的很像,却带着不一样的温度。沈砚舟抬起头,刚好对上陆野的眼睛。他的眼神很亮,带着点笨拙的关切,像黑夜里的星星,明明灭灭,却足够照亮眼前的路。
“我……”沈砚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把沈明哲的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还是没勇气。
陆野也没逼他,只是笑了笑:“行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对了,张姐明天包馄饨,你要是不嫌弃……”
“好。”
这次,沈砚舟没拒绝。
陆野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排白牙:“那我让张姐多包点。”
仓库的门被轻轻带上,没再发出“哐当”的巨响。沈砚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木盒子,刻刀的冰凉和木头的温润交织在一起,像此刻他心里的感受——有慌乱,有犹豫,却也有了点微弱的、叫做“希望”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看着陆野的背影消失在红门里。救援站的灯亮得很暖,把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些。沈砚舟低头看了看那套刻刀,又看了看桌上的小米粥,突然觉得,或许沈明哲的话也不是那么可怕。
至少,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雨后的清新。沈砚舟拿起那份写了一半的修复说明,笔尖落在纸上时,比刚才稳了许多。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沈明哲会不会真的找来,但他知道,自己好像有了点勇气,去面对那些即将到来的风雨。
而这份勇气,是那个总是笑得爽朗、却会在深夜递来一把刻刀的消防员,悄悄塞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