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沈砚舟是被仓库门的“吱呀”声惊醒的。他趴在木桌上睡着了,脸颊压着那份写了一半的修复说明,纸张被印上道浅浅的褶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门口站着李阿姨,手里端着个搪瓷碗,见他醒了,把碗往桌上一放:“小沈啊,听说你这儿遭了火,阿姨给你熬了点小米粥,暖暖胃。”
碗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几粒红枣,甜香混着米香,把仓库里沉闷的空气驱散了些。沈砚舟看着李阿姨鬓角的白发和沾着面粉的围裙,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谢谢李阿姨。”
“谢啥呀,邻里邻居的。”李阿姨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疼惜,“我听苏丫头说你临时搬到这儿了,这地方哪是人住的?缺啥少啥跟阿姨说,别客气。”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叮嘱他按时吃饭、注意保暖,临走前还塞给他两个刚蒸的红糖馒头:“饿了就垫垫,别总跟自己过不去。”
看着李阿姨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沈砚舟端起那碗小米粥。粥熬得很稠,红枣的甜味刚刚好,喝下去的时候,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口。他突然想起沈明哲的话——“有人肯可怜你”,可李阿姨的关心,苏曼的开导,明明都不是“可怜”,是带着温度的、实实在在的善意。
可这份善意,能抵得过沈明哲即将带来的风暴吗?他不敢想。
下午他试着继续写修复说明,可笔尖落在纸上,总也写不顺畅。沈明哲的声音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让他坐立难安。他索性放下笔,开始整理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过来的古籍清单,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忙碌麻痹自己。
仓库的门没关,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救援站的训练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比平时轻了些,大概是地面还湿着。沈砚舟偶尔会抬起头,看向红门的方向,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害怕期待的事情真的发生。
陆野是在晚饭后来的。
他穿着体能训练服,额头上还带着汗,手里拿着个工具箱,看样子是刚训练完。走到仓库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舟摊在桌上的清单上,又扫过他眼下的乌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在忙?”陆野的声音带着点训练后的沙哑。
“嗯。”沈砚舟低下头,假装整理纸张,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自己眼里的慌乱被看穿。
陆野没走进来,就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个扳手:“下午看你这儿没开灯,以为你出去了。”
“没……”沈砚舟的声音很轻,“有点事。”
空气沉默了几秒,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陆野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指了指仓库角落的窗户:“早上看你这窗户关着,雨停了怎么不打开透透气?闷得慌。”
沈砚舟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开窗。仓库里的空气确实很浑浊,混着纸张的霉味和他自己的焦虑,让人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想去开窗,陆野却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他动作利落地推开窗户,雨后的风涌进来,带着股清新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纸张轻轻晃动。
“你手背上的伤……”沈砚舟突然开口,目光落在陆野握着窗框的手上。那片结痂的地方似乎有点红肿,大概是碰了水。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早好了。”
“没好。”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会发炎的。”
他转身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走到陆野面前,把东西递给他。两人的距离很近,沈砚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皂角的清香,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陆野看着他递过来的棉签,又看了看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突然笑了:“怎么?怕我发炎了没人帮你修窗户?”
沈砚舟被说中了心思,脸颊更烫了,把棉签往他手里一塞,转身想走,却被陆野拉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