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把沈砚舟拽出仓库时,训练场上的尘土刚被上午的阵雨压下去,空气里浮着股湿润的青草味。沈砚舟被阳光晃得眯起眼,手腕被陆野牵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却没敢挣开——那人的力道很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像握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副队,去哪儿啊?”陈曦抱着个篮球从旁边跑过,看到两人交握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嘴上却没敢多问,只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跑开了。
陆野没回头,只是对沈砚舟说:“别理他,这小子就爱瞎想。”
沈砚舟“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腕上。陆野的手很大,能把他的手腕整个圈住,虎口处的茧子蹭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偷偷抬眼看陆野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脖颈处的汗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没入作训服领口,像条无声的河。
“我们到底去哪?”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到了你就知道。”陆野卖了个关子,脚步却放慢了些,似乎在迁就他的步速。
两人穿过救援站的红门,走进老街区的巷子。火灾后的痕迹还在,几家店铺门口堆着清理出来的焦黑木料,但更多的人家已经重新挂起了招牌:修鞋铺的缝纫机又转了起来,杂货店的李阿姨在门口摆上了新摘的青菜,甚至有孩子拿着水枪在巷子里追逐,笑声像银铃一样脆。
沈砚舟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带着点茫然。他在老街区住了五年,却好像从没认真看过这些。他的世界里只有古籍、糨糊和镊子,这些鲜活的烟火气,像是另一个星球的风景。
“你看,”陆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巷口的修鞋摊,“王师傅修鞋修了三十年,去年儿子车祸走了,他哭了三天,第四天照样摆摊。”
沈砚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修鞋的王师傅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给一只皮鞋钉掌,动作慢悠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韧劲儿。
“再看那边,”陆野又指向杂货店,“李阿姨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现在孙子都上小学了,每天还是乐呵呵的。”
李阿姨正踮着脚,给一个小姑娘拿货架顶层的糖果,嘴里念叨着“慢点跑,别摔着”,声音洪亮,带着点中气十足的爽朗。
沈砚舟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他想起自己那些被反复咀嚼的委屈,想起沈明哲带来的恐慌,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坚韧面前,好像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人活着,谁还没点糟心事。”陆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关键是别总盯着那些糟心的,得看看还有啥能让人笑着活下去的。”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走到路边的糖画摊前,对老师傅说:“来个兔子。”
老师傅笑眯眯地应着,舀起一勺融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手腕翻飞。不过片刻,一只憨态可掬的糖兔子就成型了,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陆野把糖兔子递给沈砚舟:“拿着。”
沈砚舟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糖霜有点粘手,甜腻的香气顺着鼻腔往里钻,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买给他的麦芽糖。
“尝尝?”陆野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沈砚舟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焦糖的微苦,不算难吃。他看着手里剩下的糖兔子,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好像很久没人这样,特意为他买一支糖画了。
“前面有个小公园,去坐坐?”陆野提议。
沈砚舟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手里的糖兔子被他捏得有点变形,糖霜粘在指尖,像层薄薄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