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陆野的急救包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动作比补书时还认真。陆野的手掌很大,掌心的茧子磨得他指尖发麻,虎口处有道旧疤,沈砚舟轻轻碰了下,听见他倒吸冷气。
“这疤怎么来的?”
“前年救个小孩,被碎玻璃划的。”陆野说得轻描淡写,“那孩子比你还怕疼,抱着我脖子哭了一路,跟只小猫似的。”
沈砚舟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追,是个陌生的消防员把他抱起来,后背被狗爪子抓了道血痕,却笑着说“没事,叔叔皮厚”。原来勇敢的人不是不怕疼,是把疼藏起来了。
“好了。”沈砚舟把创可贴按在伤口上,特意选了张印着小熊图案的——还是上次陆野扎到手时用的那种。
陆野看着手上的小熊,嘴角抽了抽:“换个黑的。”
“就这个。”沈砚舟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换,“小熊可爱,配你。”
陆野瞪他,眼里却没脾气,反而拿起那块带树瘤的木板:“这猫爪挺像,我给你刻个字?”他找了把刻刀,在木板边缘慢慢划,“刻个‘安’字吧,平安的安。”
刀锋划过木头,簌簌掉着木屑。沈砚舟蹲在旁边看,陆野的侧脸在晨光里毛茸茸的,胡茬泛着浅金的光。他突然说:“我以前住的地方,院里也有棵槐树,比这棵老多了,树干得三个人抱。”
“哦?”陆野抬了抬眉,刻刀没停,“那得有上百年了吧?”
“嗯,”沈砚舟点头,声音轻下来,“我妈总在树下晒被子,说槐树的味道能驱虫。她还会用槐花做饼,甜津津的,就是有点涩……”
他没再说下去。母亲的样子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槐花饼的味道,还有晒被子时,阳光混着槐花香的暖意。陆野也没追问,只是刻刀的速度慢了些,木屑掉在地上,像无声的应答。
“刻好了。”陆野把木板递给她,“你看这‘安’字,横平竖直,还行吧?”
沈砚舟接过来,指尖抚过凹槽里的木屑,“安”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条尾巴,倒有点像小猫的尾巴。“像猫尾巴。”他笑出声。
“你说是就是。”陆野也笑,拿起铁皮罐里的野蔷薇,换了瓶清水插上,“对了,下午队里有消防演练,你要不要去看?能看喷水枪实弹演练,老壮观了。”
“真的?”沈砚舟眼睛亮起来。他只在电视上见过消防车喷水,那高压水柱像白龙似的,想想就觉得震撼。
“骗你干啥。”陆野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得穿长袖,下午太阳毒,别晒伤了。”他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件备用的作训服,扔过来,“穿我的,宽松,舒服。”
作训服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是陆野常用的那款肥皂。沈砚舟把衣服抱在怀里,突然觉得,这个临时的仓库,这个粗糙却用心的木架,还有身边这个总爱说“没事”的人,正在把那些模糊的暖意,一点点拼起来,像补书一样,补成一个完整的“家”。
野蔷薇又滴了滴水,落在“安”字的尾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只小猫踩过的脚印。晨光爬过木架,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像幅没画完的画,却已经有了最温暖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