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梓钰就这样喜提崴脚,原本父母对他关禁闭的惩罚也被迫变成了居家修养。
在父母每天的视频问候下,他好像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生活模板,孤独的长大,然后听从家里的安排去上学、工作、结婚……
他没有挣扎的理由。
先是跟蔡毓芬商量,最后听吩咐在联邦三大军校,青芒、都星和寒崎里选了青芒。
这才是他拥有的选择权。
三个学校都是军工方面的重点培育学校,每年都为星际作战和航天科技研发输送大量人才。
除了地理位置不同之外,学校之间教学的侧重点也不一样。都星重机甲,寒崎重生存科技研发,青芒则是单兵培育以及指挥。
后是接受卿正平的思想洗礼,虚心向宋豪澜学习生存之道。
如果想得到什么,就必须要忍耐一些东西,卿梓钰觉得,这是自己从这段经历里学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
他每天都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态,终于获得了自由出门的恩赐。
刚开始还有人跟踪他,他当然知道这是蔡毓芬派来的眼睛。所以他装乖,只是安静地去一些众人喜闻乐见的场合。什么电玩城啦,商场啦,ktv啦。
直到彻底甩掉身后那个尾巴的时候,他才放心地去一些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再高兴地回来继续接受洗礼。
很烦,卿梓钰在街上毫无目的地游荡着,随意地买下一些根本用不到的东西。联邦币在他的手上就像一张张纸被丢出去。
在祁淮川看来,这很明显是只有富家子弟才配拥有的宣泄方式。
无所顾忌地浪费时间,无所谓地在街上游荡。
他只在最迷茫痛苦的时候这样做过,还差点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人敲诈一顿。
但为什么会逛到那儿去呢,现在的祁淮川还没有精力来想这个问题。倒是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他突然福至心灵般有了答案。
命运总是这么幽默,他给你一副破碎的棋局,好像是叫你补齐,又好像是让你推翻。
不管你选择做了什么,最后似乎都会回到该有的结局上。
那天之后,他继续自己的暑假。
除了打工就是在空无一人的出租房里发呆。脑子里萦绕不散的是大礼堂里,大家对林湛的可惜。一句一句连在一起,就像在唱念他短短的一生。
“林湛是个可怜的人儿,有父母生却没父母养。他从来节约善良,贫困但不因此怠慢他人,成绩优异还体恤他人,不论贫富都平等相待,人们总能在他身上体会到最朴素的温情。”
音容相貌犹在眼前,斯人已逝。
祁淮川张开眼睛,却好像天黑一样。他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世界。
很怪,他想,哪怕是年幼时母亲去世也没有过这样的状态,那时候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根本没有死亡的概念。
难道正是因为现在有了死亡的概念,他变得哭也哭不出吗?
祁淮川无语凝噎,只是继续以前的生活程序。在床上睁开眼等待天亮,然后起床去打工,晚上回来再在床上枯坐到天亮,偶尔会打开手机放一些新闻助眠。
“一年一度的联邦内阁会议在今日完满结束,这也是郑元首参与的第8次内阁会议,十年任期将满,剩下的两年里郑元首是否已经开始计划筹备选举?据悉,联邦秘书长宋豪澜……”
机械的男声传出回荡在这个黑漆漆的房间里。
太吵了。
祁淮川躺在床上,抬手关掉了手机。
他脑子一直吵得可怕,反复只有两个字。
林湛,林湛。
祁淮川突然想起林湛的一切。
想起他的不自量力,想为同学出头,结果被一群混混按在地上暴打。而那个被他救下的少年,刚爬起来就忙不迭地跑进了学校,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
还有他的难堪,被生而不养的父母找到学校。那样骄傲的人,在面对他们的胡搅蛮缠时也没露出过半分胆怯,反而对老师,一个陌生人坦然露自己的主张。
“他们如果想要我的奖学金就给他们好了,我可以自己挣自己的学费。”
这是勇敢吗?也许第一次面对的人会这样觉得。但在祁淮川眼里,这是毋庸置疑地厌恶和彻底划清界限的明示。
善良不意味着永无止境的对让和妥协,林湛身上有比自己想象得还坚强的勇敢。它不该,也不能轻易地被抹去。
这样抉择的本身对林湛就是一种侮辱。祁淮川这样想着,直到床边泛起亮光。
天又亮了,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他没有安排兼职,原本是打算和林湛一起等结果的。
如果达到预估的目标,他可以上联邦政法大学的法学院。而林湛好像打算读医学方面的专业,他应该可以考上的。
就是不知道这次分数出来之后,林湛会不会依旧是他的手下败将呢?
祁淮川想着,冰冷的唇角没有动,却又好像融化了一点。
电话在一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祁连泽。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祁淮川有点恍惚。好像自从上次大礼堂那一次交谈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说来好笑,虽然祁淮川一直很烦这个所谓的堂哥。但这么长时间的断联,却是自从认识以来的第一次。
这不完全怪自己,是他那天说的话太奇怪了。祁淮川想,他完全可以理解祁连泽的感受。
林湛对于他们来说同样重要,如果不是林湛,他和祁连泽甚至不会相认。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相信祁连泽的胡话,林湛的死已经是事实了。
悼念会上大家的眼泪都是真的,殡仪馆的冷气也是真的,火化场的烟囱里飘出的那一缕青烟难道还有假吗?
至于卿梓钰有没有来根本就不重要,那种养尊处优的少爷,估计早就对林湛查无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