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计划——林绾心的爷爷,林凡栖的父亲林作邦,在林江县老家去世了。
林、陈两家人立刻动身返回林江县奔丧。陈伯渊和周婉如以亲家的身份,郑重地送了情、在灵前恭敬跪拜,尽了礼数。但毕竟医院工作繁忙,加上内心深处或许也觉得这是林家内部事务,他们在葬礼前一天便匆匆返回了宁海市。
葬礼期间,林绾心虽然悲痛,却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因性别而产生的隔阂。爷爷出殡时,捧遗像、摔瓦盆、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的,依旧是族里指定的男丁。她作为亲孙女,却被隐晦地排除在核心仪式之外,只能和女眷们跟在队伍后面。那种无形的壁垒,在至亲离世的悲伤中,显得格外刺眼。
更让她心寒的是,在葬礼后的宴席上,有同宗的亲戚,许是眼红林凡栖一家在宁海市的发达,借着酒意,阴阳怪气地对林凡栖说:“凡栖哥,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可惜啊……产业做得再大,到头来还不是……唉,所以说,有时候啊,这人再能干,也得看老天爷给不给福气传承香火哦……”目光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林绾心。
林凡栖当场黑了脸,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林绾心则感到一阵屈辱和冰凉,她知道,她和陈清晏迟迟没有孩子的事情,已经成了某些人攻击他们家的借口。
带着一身疲惫和新增的伤痛,他们心情沉重地准备返回宁海市。就在他们刚坐上车,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老家时,林绾心的手机响了,是婆婆周婉如打来的。
“绾心啊,你们那边事情办完了吧?什么时候能回来?”周婉如的声音带着关切,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这边跟生殖中心的李主任约好了,他下周有个空档,可以开始新的治疗周期。你们抓紧时间回来,别错过了这个好时机,早点开始,希望也大一点……”
电话开的是免提,车内空间狭小,周婉如的声音清晰地回荡着。林凡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宋知语担忧地看向女儿。林绾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刚刚埋葬了爷爷的熟悉山水,又听着电话里婆婆关于“治疗时机”的催促,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压力瞬间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知道了,妈。我们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车内一片沉默。林绾心紧紧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路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老家的冷漠还没散去,婆婆的提醒又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她知道婆婆是好意,可在刚刚经历过“外嫁女儿不算自家人”的委屈后,这句“该做卵泡监测”,突然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个“该生孩子的工具”。
陈清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拿过手机,跟周婉如说了句:“妈,我们自己去就行,你别管了”,然后挂了电话,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多想,我妈就是太着急了。”
林绾心靠在他肩上,眼眶发烫。
第二天,林绾心按照安排做完了新一轮的治疗监测之后,去了陈伯渊的办公室。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伯渊沉稳的声音:“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