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进去,陈伯渊正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见到是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绾心来了,坐。刚做完检查?感觉怎么样?”
“还好,爸。”林绾心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有些拘谨。办公室宽敞明亮,带着消毒水和文件特有的味道,与林江县老宅的尘土气息截然不同。
陈伯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你爷爷的事,处理好了吧?节哀顺变。”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这次回去……是不是又遇到些不痛快的事了?老家那边,有些观念是落后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林绾心没想到公公会主动提起这个,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洞见:“爸,谢谢你。其实,我早就不介意他们怎么看我是不是女孩,能不能进祠堂了。我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她抬起眼,看向陈伯渊,眼神清澈:“我爸爸当年离开,一部分是为了我,另一部分,何尝不是对那些迂腐规矩的失望?他们守着‘传男不传女’的旧念,却眼看着‘木心密码’这么好的手艺一点点凋零,村里愿意学的年轻人都快没了。我爸爸说得对,这不是破例,是续命。可惜,很多人不懂。”
陈伯渊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媳,他印象中的林绾心一直是温婉、甚至有些内向的,此刻却从她的话语里听到了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清醒与坚韧。他赞许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很像你父亲的格局。那些旧风俗,确实束缚了发展。”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治疗上。陈伯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绾心,关于孩子的事情,我和你妈妈的心情,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拉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了几分:“作为医生,作为父亲,我首先希望的是你和清晏幸福、健康。养育一个孩子,不仅仅是把他生下来,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清晏小时候,有过敏症,多少次半夜喘不上气,我和你妈妈抱着他往医院冲,那种提心吊胆……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很难体会。”
他眼中流露出回忆的心疼:“所以,从内心最深处,我甚至……有点害怕你们经历我们当年那种煎熬。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你们轻松一点。”
林绾心安静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从公公这里听到如此坦诚的、关于养育艰辛的心里话。
“但是,”陈伯渊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作为老人,传统观念里,终究是希望家族血脉能延续下去,看到孙辈绕膝。这种矛盾,希望你也能理解。所以,治疗的事情,我们支持,是希望能给你们多一个选择,多一份希望,但绝不是要给你们施加压力。如果过程太辛苦,或者你们改变了想法,一定要说出来。”
林绾心看着公公眼中那份真诚的纠结与关爱,心中的那点因周婉如急切而产生的芥蒂,消散了不少。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而温和:“爸,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和清晏……我们会积极配合治疗的,这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你放心,我们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