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是否因为过渡的揣测,而对这份单纯的友谊和善意,回报了不合时宜的冷淡和敌意呢?
安娜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没有立刻看向他,而是先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摊开的书卷上。
接着,这才仿佛随意谈天似地开了口:“昨夜父亲似乎提了一句,关于赛车比赛的事……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流程?”
这正是安娜此时最为在意的地方,她想看看男孩忽然表态出资的真实意图。
究竟是和自己一样,想要借由一场盛大的赛事,让都城的居民们牢牢记住自己的名字,还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她说罢,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君士坦丁,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话眼睛似乎变得更亮了些。
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出乎了安娜的意料。他并没有急切地答允,反而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地轻声向她解释道:
“好的,如果在准备奖金或者计算花费方面有什么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我……我只是想,那样你就不用动用自己的全部积蓄了,或许还可以留下一些,来买你喜欢的东西。我从没想过,你会允许我参与到赛事的组织和筹建里。”
安娜握着羽毛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她抬起眼帘,第一次如此真正地望向身旁的男孩。
他清澈的眼眸了只有真诚,还有一丝害怕被再次拒绝的小心翼翼。
原来,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分担自己的经济压力,甚至细心到关心她是否会因为全额出资,而失去了购买心爱之物的余裕。
看着男孩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害羞的表情,安娜心中的心虚之感更甚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想多了,将宫廷里惯常的勾心斗角投射到了一个可能心思远比她以为的更加纯真的孩子身上。
“好。”安娜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两人之间,昨夜那种若隐若现的距离感似乎也在渐渐消融。
“如果需要,我会告诉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面前那罐父亲送给她的,据闻产自遥远东方的墨水罐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谢谢。”君士坦丁一愣,脸上旋即绽放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原来她留意到了,自己那罐已经见了底的墨水瓶。
这笑容如此明快,驱散了男孩眉宇间的最后一点不安,也让安娜心中那正甚嚣尘上的心虚奇异的平复了下去。
书房中,晨光正好,两个孩子间那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地,正被信任所取代。
一种基于初步的理解,更为自然的友谊,似乎正随着新的一天的开始,悄然萌发。
当普塞洛斯走进来时,所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美丽的的图景,让他忍不住驻足欣赏了片刻。
“很抱歉我要打断两位令人心情愉悦的谈天,不过现在,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终于,时间已经拖无可拖,他笑着打断了两个孩子兴致勃勃的的闲聊,示意安娜翻开自己的课本。
可安娜却不想就此停下正思考到兴处的问题,她不无得意地望向了自己的老师,兴奋地说道:“
老师!昨日听您说完了当年在大竞技场举办赛车比赛的盛况,我在晚间变向父亲提议,想要自己赞助举办一场赛车比赛,以此来庆祝他的生日。
如今父亲已经同意了,不过我对于如何筹备一场大型赛事毫无头绪,或许您能够为我解惑呢?”
普塞洛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昨日那些课后的闲谈不过是公主的一时兴起,可想不到,今日等着自己的,竟是这样的消息。
“您为何……?”他不由好奇地问道,可还不待他将问题说出口,安娜便已迫不及待的回答了他。
“因为赛车比赛能够让君士坦丁的居民们再次想起先祖们的伟大荣光,能够唤醒他们对于身为帝国子民的荣耀,可以让大家都团结在一起。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的东西可以作为礼物,送给父亲了!”
安娜的回答令普塞洛斯感到欣慰又满意,忍不住因为她的话,也开始期待起了那场此时还停留在安娜口头上的赛车比赛。
“很抱歉,公主殿下,之于赛车比赛,我只是一位忠实的观众,却不是一位您需要的导师。
不过我正好仍是几位在蓝绿党中任职的先生,若是陛下与您准许,或许我可以为您引荐。”
普塞洛斯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着说道。
这正是安娜需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她提议举办赛车比赛最根本的目的。她的目光一亮,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我会去征求父亲同意的!”她兴奋地向老师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