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叫……徐……游……”

季念本来漫不经心的脸上霎时一片空白，看了过去，正好与不远处缓缓转过来的男鬼对视上了。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惨白的、依旧英俊的年轻男人的脸。

——

“你……你是徐游？”

季念盯着坐他对面的鬼，不可置信地问。

他前些日子才让王管家找到徐游的消息，不仅事业有成，富裕一生，而且家庭美满，正享受着幸福的退休生活。

而面前徐游的鬼魂，不过二十来岁。

人死成鬼，鬼会一直维持死时候的样貌。

也就是说，以徐游鬼魂现在的样貌，他死的时候，不过二十来岁。

坐在对面的鬼，表情还有些木讷，只是怔怔地看着季念。

于是季念又问了一声，“你是徐游吗？”

这下子，对方才讷讷地点了一下，而后又沙哑嗓音道：“我是。”

季念突然见到自己50年未见的竹马，眼眶立刻就酸了，强忍着泪意问：“你不认识我了吗？”

徐游怔然，一双眼睛漆黑，盯着季念的面孔，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了些表情，“是季念……”

鬼注定没有人类表情这么丰富，他只是像家养的宠物犬一样，歪头打量季念，喃喃，“是季念……”

季念擦了把眼角的泪水，招手让徐游到他这边，但徐游摇头拒绝了，“你现在是人，我是鬼，我身上的阴气对你不好。”

“那你告诉我……”季念说，“你是什么时候死的？死了多久？怎么……怎么死的？”

徐游张开十指于眼前，似乎是努力想了很久，才苦恼地说：“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死得太久，我一直在飘荡，飘了很久……”

“他死了太久，记忆有损。”薄子琛适时出现在季念身边，冒出这么一句。

徐游见到薄子琛，明显是非常恐惧，双手紧压住大腿，弯腰垂头，不敢直视。

季念也是没有想到徐游会怕薄子琛到这种程度。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薄子琛刚刚说的话上，那岂不是意味着，徐游在他冷冻沉睡后没多久，就死了？

徐游张了张嘴，刚想说“鬼神”两个字，但喉咙却被一种未知的力量遏制了，他立刻明白，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不愿意让他说破。

季念条件反射地拽住薄子琛衣角，问道：“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这不太对……”

薄子琛反手握住他的手，“怎么不太对？”

季念拿出手机翻出王管家发给他的那些资料说：“新闻上说他明明是一个有名的企业家，目前只是退休，并没有死亡的消息出来，这种怎么会是假的？”

徐游也看过来，上面很多新闻是自己各个年龄段出现在慈善活动的消息，30岁年轻有为的企业家，40岁造福民生的慈善家、50岁财誉双得的人生赢家……

有人替他活得很好、很风光……

有人占据了他的一生……

薄子琛也没想到会这样，蹙眉仔细看了这些新闻，特意放大了每条新闻上的照片……

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身体，这没错。

他一手创办的新耀科技集团现在掌权人是他的孙子，徐翊。

“到底是怎么回事？”季念问，“徐游，你怎么死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徐游目光一直落在季念身上，缓缓摇头。

他虽然没什么很多活着时的记忆，但竟然会记得季念这个人，他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很重要……

徐游一问三不知，季念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薄子琛身上，他抬眼看薄子琛，薄子琛垂眼，四目相对，只是一会，薄子琛轻叹一声，“我让魂灵去打探一下。”

说着，他一招手，空气里凭空凝出一个人形魂魄，飘然至薄子琛面前，薄子琛俯身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再一挥手，好像什么都没有出现。

薄子琛转脸看他，“等着，很快就会知道。”

然后对徐游说：“你飘荡太久，魂魄都快散了，在酒店歇下吧。”

他最初开这家酒店的原因，就是想为依旧游荡在人界的鬼魂提供一个中转的场所，这么多年，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徐游的鬼魂，他也是从未想过。

徐游木讷地点点头，然后依旧看着季念，没有动。

季念也是太久没见到自己竹马了，拉住徐游地手说：“今晚我陪你在这里住，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不行。”薄子琛不愿意了，“他是鬼，你是人，靠得太近会影响你。”

季念握住徐游的手，感知那一片冰凉，心下一片难受，垂下单薄的眼皮，眼尾有些红了，抿唇没有搭理薄子琛。

薄子琛见他这样一幅模样，还是为了别的男人，胸口开始发堵。

最终季念还是送徐游去了酒店的客房，薄子琛也不愿意回家了，直接在办公室住下了。

他的办公室有专门的休息室，里面和卧室没有区别，季念也就没有管他。

徐游的鬼魂不像那些惨死的鬼魂，恐怖难看，他身上没有伤口，除了脸色过于惨白，瞳孔过于漆黑外，倒是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站在客房里，打量一圈后还是看向季念，季念盘腿坐在沙发上，又问了一遍，“以前的事不太记得了吗？那你还记得我吗？”

徐游缓缓点头，“记得一点，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季念眼圈又开始红了，他和徐游从小就认识，相识那么多年，他也没想到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如今见到了，倒不如不见。

徐游已经飘到他面前，冰凉的手指替他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你哭了？”

“嗯。”季念语气有些低落，“徐游，我不想我们俩再次见面，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