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静。
宋云归看着眼前人,她确乎觉得脑中闪过相似的场景。
同样是淡色的眼睛,望着她时眼里有难掩的防备。
不同的是记忆里的人身上脸上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并不是眼前人从容的样子。
那画面一闪而过,终究抓不住。
她头还太痛,沉沉压着她。
宋云归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额角,再无暇继续去想。
只是脑中一片空白的感觉她并不喜欢,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面前这一个人,似乎是她认识的人。
然而,与记忆相差甚远的他是否可信呢?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亲卫停在门外,隔门俯身道:“王上。”
宋云归抬起头,眼前人并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门外那亲卫迟疑片刻,方压低声音道:“昨日的那个俘虏,今晨又闹起来。属下不敢擅专,请王上示下,该如何处置?”
屋内静了片刻,宋云归看到面前的人听罢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心中一动。
此事想来与她有关。
眼前人并没有立刻答那亲卫的话,似是在斟酌。
良久,他重新看向宋云归,眼里那一丝迟疑已散去了:“方才亲卫所言的,便是昨日伤你、害你失忆的人。”
“他为什么要害我?”
“不,此人出手,是为了伤我。不过是你与我同行,以至于误伤了你。”
“他又为什么要伤你?”
“因为我们是敌人。如今乱世,自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宋云归点了点头,大抵明白了:“那么,您是……”
“我叫纳兰。对你来说,你知道我的名字便足够了。”纳兰静静望着她,缓缓道,“从前,你救过我。后来我找到了你,见你身边没有什么依仗,便将你留在身边。”
宋云归犹豫一瞬,这番话是说得通,却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所以……”她轻轻问,“我一直与你一起?”
“是。”这一句,纳兰却是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至少,她的确一直在他身边。
宋云归低下头,若有所思。
她仍想不起什么。
只是,心中的迟疑终究淡了几分,至少现在,她认识的只有他一个。
“那么,我可以去见见那个人吗?”
纳兰终究没有拒绝。诚然,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他也不应拒绝她什么。
至于她的伤,有同契在,并不会有什么大碍。
他带着宋云归来到军营西北角。
那里围着一圈木栅,被俘的大燕士卒皆戴着镣铐,由人轮流看守。
走近后,纳兰身后的亲卫随即上前,命看守将昨日袭击之人架出来。
那人抬起头,本欲直视纳兰,却瞥见纳兰身侧的宋云归,视线一顿。
宋云归瞬间敏锐地察觉,此人似乎认识她。
而纳兰一直观察着宋云归,看出异样,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迫使她只能看见他。
“你之前一直待在南阳。”他解释道,“这一批人从前是南阳的起义军,想必你是眼熟的。”
宋云归有些困惑,既然她生来是那边的人,却与那边的敌人纳兰待在一起吗?
仅仅是因为纳兰的报恩吗?她与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望着纳兰:“他昨日……是要伤你?”
“是。”
“那他会死吗?”
纳兰没有立即回答。
“不要杀他。”她下意识道。她不明白,但她觉得,她不愿见到这样的事。
“姐姐是在请求我吗?”
宋云归犹豫一瞬,点点头:“也许我没有资格请求你,但是……”
“我答应你。”
宋云归有些惊讶。
然而纳兰却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眼里都泛着淡淡的笑意。
作为要刺杀他的敌人,可以这样轻轻放过吗?宋云归还欲说什么,却被纳兰打断。
“你从前很少求我做什么。”纳兰看上去不以为意,“好了,你的伤需要修养,回去歇息罢。”
而他们的身后,曾经见过宋云归在山中营地照顾伤员的起义军,同样心中惊异。
回到住所,侍女迎上来,扶宋云归回榻上安置。
宋云归依旧回想着那个误伤她的人,她对此人似乎并不熟悉,想来纵然过去见过,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纳兰何以这样防备呢?